虽然不愿跟谢临渊走,但此刻她只想尽快离开,以免惊动顾姨娘,自己又寸步难行,只得咬住嘴唇道:“好。”
她方才跌倒时,那打抱不平的年轻男子也曾伸手作势相扶,但大约是在意着男女有别,出手时犹豫了一下,便没有谢临渊那般及时。
此刻他正将一只虚悬的手收回去,皱眉道:“姑娘何必这般纵容恶人?她恃势今日砸了你,明日少不得砸别人。若没些教训,绝不会收敛。”
沈清嘉尚未来得及回答,楼上那扇窗子里的人已经探出大半个身子来,却是一个着姜黄窄袖衫、柿红披帛的明艳女子,头上明珠颤动,齿若编贝,满面怒容直瞧下来。
只见她面上泪痕仍未干,大声喊着道:“奴家怕什么!谢临渊你如今负心别恋,我还要体面不成!小杨大人,你官声清似水,尽管弹劾我去,皇帝怕你,奴家却是不怕的——令尊昨日庆寿,宿酒未醒,这会子正在隔壁作元龙高卧,你有本事先请他起来说话!”
她这番话轰出来,无异于平地起了个炮仗。不但谢临渊脸上挂不住,哪怕那一身清风正气的年轻男子,脸色也变得赧然。
而沈清嘉心下,却是震惊不小。
第一便是那句“谢临渊负心别恋”,她哪怕不想管谢临渊的事,也能听懂这话信息量极大。
第二便是原来面前这位仗义说话的年轻官人,原来便是昨日顾琮与她提起的,要与她相看的那位年纪轻轻、身居高位的杨家二公子杨简。
他一大早在此候着,多半是为了接昨日在此做寿的父亲归家,却并不是沈清嘉所以为的,在此冶游了。
最令沈清嘉意外的是,这叫骂连声的女子,居然是她也认得的人。她往常在春风楼内,虽极少往前头走动,但楼内大名鼎鼎的行首陆瑛,她还是如雷贯耳,远远地也望见过一两次的。
当时只觉得那女子在一众脂粉堆中,极为出挑,秀色夺目。
听后厨的人也抱怨过,陆瑛气性极大,颇难伺候,送的膳食不适口,不是摔便是砸——这却也是花魁的通病:不好强争的,也就当不上头牌。
哪似她,生来是服侍别人的命。
她这般想着,便忍不住偷窥了一眼谢临渊的脸色。
一种竟不知是幸灾还是乐祸的感觉升上心头——谢临渊惹上的竟是陆瑛。她在心里重重地道了声活该。
唯一美中不足,受殃的这尾池鱼,却是她自己。
只见谢临渊的脸色显著地沉了下来,果断地道:“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