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人倒没留难他,也没叫他空等,问清是什么事后,很快就有人带回话出来了。
那就是那句“沈女史说了,有空去文思阁拜会殿下。”
小内侍看着勤恳本分,一脸认真回话的样子,并不像蒙他,弄得他即使想发作,也找不着理由。
他只得把这句等于没有答复的答复,带回文思阁给谢临渊。
且主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拜会,必就是遥遥无期,永远不会的了。
而在尚食局的白墙之内,沈清嘉正一边悠哉游哉地喂食着池塘里的锦鲤,一边听着黄梁的回报。
黄梁道:“那年青虞侯一见出来的竟是我,不是沈姐姐,脸都绿了。”
沈清嘉轻哼了一声,道:“也就知道全尚食局上下,你最机灵,方让你来回这趟差。”
黄梁道:“我照姐姐说的话回了,那虞侯半晌作声不得,只得悻悻然去了。”
沈清嘉看着池塘内锦鲤游动,淡淡地道:“你做得好。”
黄梁不解地道:“最近这些贵人,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来寻姐姐。”
沈清嘉道:“不去管他。总之,我们做臣下的,守好自己的本分就是。”
又有所感慨地道:“他们非富而贵,和我们有云泥之别,兜搭我们,无论找什么理由,都是要我们出力、用命。不贪,才能保护好自己。”
又向黄梁道:“这两天便是我的栉沐假了,我要休息一天出宫去,你替我回阳司膳。”
黄梁早知她每个月都有这样一天,笑道:“姐姐也替我们买些好吃的回来。”
沈清嘉每月出宫,去的第一个地方,便是春风楼。
因为春风楼,是她唤之为“顾姨娘”的顾琮的地盘。
那年在临川,被陆夫人所卖,上的那艘花船,却恰好就是顾琮自汴京遣人来买女孩子的船。
隔了七八年,顾琮没认出她来,只觉得这女孩子虽然瘦损憔悴,却是清丽若仙,身上似笼着一层的光,几乎晃花了她的眼睛。
这样的容貌气韵,哪怕是在汴京也是不多见的。
负责买人的婆子满面堆笑地道:“原本是大户人家的侍女,据说针黹女红,烹饪管家,样样都没得挑,数一数二的人儿”,又贴近了顾琮的耳,低低地道:“也就为着人才出众,恶了夫人,方才被赶出来发卖的。”
她伸出三个指头,在顾琮面前晃了晃:“不然,这样的价钱,哪里能够。”
顾琮心里满意极了,面上却不咸不淡地道:“还凑合吧。就是年纪大了,不晓得派她能做什么用处。”
婆子叫起撞天屈来:“得了吧姑娘,这般的好人才,年纪大几分又算什么。姑娘你随便在老主顾里喝一声,无论是做针线人、身边人,怕不都是上赶着要的。”
堂下立着待再度发卖的她,这时垂着的眼皮抬起,淡淡地扫过珠帘后慵懒的人影,忽然定住了。
再瞧一眼堂前的匾额“春风十里”。
一丝意外之后,她试探着出口:“顾姨娘?”
珠帘后的人听得这声呼唤,直了直身子,掀开帘子,亦是满腹狐疑地探出身来,仔细用神打量她的面庞。
一别经年,顾琮老了,再瓷白细腻的脂粉,亦掩不住眉宇额角的细纹。可唯独一双秋水眼,仍是那般潋滟有神,透着精明劲儿。
她瞧了一眼,只再瞧了一眼,立即一拍双手,“啪”的一声,叹了好长的一口气。
那婆子兀自疑道:“姑娘和这丫头认识?那……”
顾琮闲闲地道:“没你的事儿了,下去账房领赏钱罢。”
婆子应着,面露喜色,便知是这趟差办得好了,又不确定地道:“那这女孩子,我是领她去下房睡呢,还是和姑娘们一处?还是……另外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顾琮这次回答简短:“你不用管了。去吧。”
那婆子满腹狐疑地便下去了。这个新来的丫头,看顾姑娘的意思,竟是不打算接客,也不打算转手再卖的了?若果真如此,可又是一桩奇事。
顾琮绕着沈清嘉周身走了一圈,口中啧啧个没完。
而她在最初见到故人的喜悦过后,也就渐渐恢复了没精打采的样子。
现在的她,总比小时候懂事了,不认为命中会有哪个好心菩萨,天定了必要打救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如今她又是这样的情形。
这一路乘船过来,她不是没想过跳江、自尽,绝食,只路上看得严而已。
那婆子看她是个值钱的货,倒也不打骂她,只一路好言好语地哄着。可她是被卖过一次的了,又有什么不明白?
只如今到了顾琮手上,若再寻自尽,就有些犯难,倒像是坑了顾琮买她的银子,是不识好歹了。
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