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闲开口,却没想象中刻薄:“罢了,谁不是风里浪里经历着,才长大了老练了。你还年轻,再翻本也不难。”
不愧是顾姨娘,只听得了那婆子交代她一句——“被夫人赶出来的”,便将她的经历猜了个七七八八。
入了家宅,左不过来来回回那些事。
翻本?她还拿什么翻本,又能翻到哪里去?她辛酸地想。
就她这个样儿,还能翻身去做皇后娘娘不成?
她想哭,却又几乎好笑。
辛苦侍奉八年,却连妾室都做不上的人,不是烂泥扶不上墙,还能是什么?
顾琮说了这一句,却不见她有何反应,竟索性也由她这么呆站着,自顾自地歪在软榻上,用一把湘妃竹绰丝扇,呼哧呼哧地扇起风来。
虽时下,并不热。
她站了一会,终于生涩地开口:“姨娘买我,想要我做什么?”
顾琮这方才收起团扇,自鼻孔里喷出气来:“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能做什么?在我这里接客?那须得高高兴兴,涂上脂粉好颜色——客人难道是专程来看哭丧的?卖作使女、身边人、针线人、供过人?保不得我今日卖了你,明日你就投了井,人家一样要问到我头上。”
她听着自己的打算被顾琮这般清楚干脆地说出来,心里反倒似乎,不那么堵得慌了。
顾姨娘什么没有经过见过。顾姨娘一年见过的女子,怕比她一世还多。
顾琮叹了口气,以团扇遮了面,道:“别的先不说了,你就先留在我这里打杂罢。”
说是打杂,却也没有什么大事,其实就是让她自个看着,愿意做什么便做什么。
但有一点,不许她往前头去——也就是不许去姑娘们见客的地方。也不许在客人跟前抛头露面,连端茶倒水、上菜走动都不许。
旁边的女使婆子们瞧着,都有些啧啧称奇:顾琮这是发了什么善心了,竟似要把她圈在屋里,当个宝贝养着不成?
唯独她还不懂,也没有力气去想那么多。
那些日子,她每天做的事,就是睡到日上三竿。
直到快中午了,方才慢悠悠地起床。
像是要把这些年来所有的失眠、辗转反侧,舟车奔波的忧虑,尽数补回来。
至于睡醒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厨房找吃的。
春风楼的厨房也是要预备酒宴的大厨房,厨师都是汴京数一数二拿得出手的有名师傅。午间人多手杂,要上的酒菜和膳食多得很,她便也时不时地帮手切个菜,备个料。
除此之外,春风楼虽大,她也并不到别的地方去。
一来二去的,厨房里反成了她最熟悉的地方。
自中午起床,再到晌午,及晚膳前后,她都在厨房内帮忙,待得晚膳上过了,厨房这一日的忙碌已经差不多,她才和厨师、伙夫们一起用完膳,回屋自睡。
然后一觉黑甜,醒来又是中午。
做了吃,累了睡。一天天的,日子便算这么过下去。
这作息倒与她如今在尚食局时的差不多。
渐渐地,便有些名声传了出来。
“顾姑娘那新来的侄女,端的一手好绝活。调的汤水,做的点心,宴席上人人都爱吃,还有人特地来打听,是哪个师傅做的?说是竟比京中最好的果子铺,做得还好些。”
这是常负责跑前头上菜的小贾说的。
“可不是,前些儿人手不够,陆员外家千金满月宴那桌,鱼脍便是她斫的——那刀工,鱼肉片得比雪花还薄,比水晶还洁净三分。陆夫人还问我们是不是来了新厨子。”
这是负责拌凉菜的厨工王三说的。
就连掌勺的大厨师吴师傅,素来挑剔得很,也摸着下巴上三缕山羊胡髯,叹息地道:“元娘子……可惜是个女的!”
若不是女的,他定要收作徒弟,将一身本事相传,也能指望这个徒弟打响自己的名头。
但女孩儿看着既是身娇肉贵,又是顾姑娘的亲侄女,将来这一大所春风楼,怕是都是她的,也就未必看得起掌勺这个行当了。
其实顾琮倒没说过她是自己的亲眷,但也许旁人问,她含糊说过是故旧的女儿,一来二去便传成了顾琮的亲侄女。
且日日这般地由她睡到日上三竿,也不来管束她,这般待遇,楼内再没第二个。难怪人要疑她是至亲侄女。
吴师傅虽然这般说,但搁不住她一心向学,又勤快,不知不觉半年间,已从他那里掏摸了好多平生的绝学去。
因着总是在灶头厨内忙活,接触的菜色又多,免不了时常试菜——这可不似当年在临川王府,厨房分给她们这些下人侍女吃的菜都是薄的,淡的,这里都当是自己人,哪怕是试菜,给的分量也是足足的,油色也是亮亮的。
“元娘子,你来看看,这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