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棉袄,头发在脑后随手挽了个疙瘩。她握着一把秃了半边的扫帚,一下接一下蹭着地面。
地上不知名物质已经结了硬痂,扫帚穗子从上面蹭过,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傻柱躺在没有热气的土炕上。
右边袖管瘪在身侧,两条腿裹着发黄的石膏。
屋里门窗关了一宿,被褥上的尿臊味混着炉灰味,闷在人鼻子底下散不出去。
何雨水扫完地,又弯腰卷起那床沾了黄渍的破褥子。
褥子太硬,她卷到一半散开了。她用膝盖顶住,重新勒紧,一把塞进墙角的破竹筐。
从头到尾,她的目光都落在自己手上。
傻柱盯着顶棚那几道裂缝,喉结动了两下。
何雨水端着搪瓷盆来到院里,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进冻裂的指缝,她的手背缩了一下。紧接着,她又把手伸回水下,将每根手指都搓洗干净。
她甩了两下水,端盆回屋,往煤炉上的铝锅里下了一把挂面。
面汤寡淡,上面浮着几片白菜叶。她拿香油瓶往锅里磕了半天,才滴进去两三滴。
“咚。”
两只豁口海碗被放上炕桌。
何雨水盘腿坐下,端起自己那碗,低头往嘴里扒面。
傻柱用左手撑住炕席,费了半天劲才靠上墙。他喘了几口气,握住筷子去夹面条。
过了好一会儿才夹起一根面条。
屋里只剩下何雨水吸溜面条的声音。
何雨水吃完最后一口,将碗放下。她拿破毛巾擦了擦嘴,手指捏着毛巾一角,视线停在炕桌边缘的裂缝上。
“哥,我明儿就走了。”
傻柱手里的筷子碰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何雨水停了一会儿,又说道:“应该就不会回来了,你……照顾好自己。”
筷子从傻柱手里滑了下去,横着掉进碗里,溅起几滴面汤。
他盯着碗看了一会儿,抬手把筷子捞出来。
“成。”
声音从干裂的嘴唇间挤出来,听着发哑。
“哥现在是个废人,也帮不了你什么了。到了人家那边,好好过。”
何雨水顿了顿便拿起空碗走到灶台边,用凉水冲了冲,随后把抹布搭上铁丝,转身进了里屋。
里屋传来柜门开合的声音,衣裳一件件落进包裹里。
傻柱仍旧靠在墙上。
碗里的面已经不冒热气了。
他低头看着两条裹得严严实实的腿,又抬了抬空荡荡的右手。
何雨水一走,家里连个给他端屎端尿的人都没有。
他连房门都迈不出去。他这辈子只能烂在炕上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碗里的面汤被震得泛起一圈圈细纹。
“雨水!”
里屋的动静停了。
何雨水掀开门帘,看见傻柱正用左手撑着身子。
“去胡同口雇辆板车。”
傻柱抬起头,嗓子干得发哑。
“送我去红星医院,把石膏拆了。”
何雨水的手指攥着门帘,半天没有松开。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搭在门后的围巾,推门走了出去。
不到半个钟头,一辆平板车停在中院。何雨水和车夫一前一后,将傻柱抬上车,拉去了红星医院。
急诊骨科里满是刺鼻的消毒水味。走廊不时传来咳嗽声,还有车轮压过水泥地面的轱辘声。
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将片子对着灯看了半天,又用小铁锤敲了敲傻柱腿上的石膏。
“骨痂还没长牢,右腿尤其差。”
医生放下片子,指了指他的膝盖。
“现在拆,稍微一受力,骨头就可能重新错位。到时候长歪了,会落下残疾。”
傻柱盯着托盘里的石膏锯:“拆了以后呢?”
“卧床,静养,至少再养一个月。不能久站,更不能干重活。”
傻柱惨笑一声:“拆吧,我没得选。”
很快,石膏锯的摩擦声在诊室里响起。白色粉末落在床边,沾满了傻柱的裤腿。
第二天清晨,砖墙还存着一夜的凉气。
傻柱睁开眼。
两条腿上的石膏已经没了,只剩下松松垮垮的绑腿布。失去支撑后,稍微动一下,骨头缝里便传来细密的刺痛。
他转过头。
里屋门敞着,立柜的门虚掩着,里面只剩下几个歪斜的衣挂。
外屋方桌上放着个硬邦邦的凉窝头,旁边是一串黄铜钥匙。
何雨水走了。
傻柱盯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