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上那几本翻烂了的旧书。
表情变得很复杂。
痞气收起来了,底下露出的是一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
不是自卑,不是委屈。
是不甘心。
"想。"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但考不了。没人给我担保。"
"我问你的是想不想,不是能不能。"
"……想。做梦都想。"
"行了。"林昭站起来,"明天辰时来县衙。带户籍文书。"
周大有猛地抬起头。
"你——你认真的?"
"认真的。"
"可我爹——"
"你爹欠的债跟科举有什么关系?大周律没有''父债子不准考''这一条。"
周大有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堵住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弯下腰去,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他的地摊——
"我、我收了摊子就去找户籍——我的文书在城隍庙门口租的那间柴房里——"
"明天辰时。"林昭重复了一遍,"别迟到。"
"不迟到!我天没亮就去县衙门口等着!"
林昭转身走了。
签约人数:即将变成4。
还差一个。
他在集市出口停了一下,在心里过了一遍现在的"选手池"——
方竹青,策论S,通过率82%。已签。
钱粟,心性S,通过率76%。已签。
孙思源,策论A+隐藏天赋A+,通过率55%→纠正后79%。已签。
周大有,辩论S,通过率64%→训练后81%。明天签。
四个人的综合通过率已经相当可观了——全军覆没的概率几乎为零。
但系统给了他五个名额。
最后一个名额,他不想浪费。
他需要一个——通过率最高的。
一个他可以最放心的。
一个不需要他花太多时间去辅导和干预的稳定点——
因为前面这四个人,每个都有需要修补的短板,考前这二十来天他的精力会被大量消耗。
第五个人,最好是那种——基本功扎实、综合均衡、放到考场上不需要操心就能默默拿分的类型。
但他上午扫过的几十个人里,综合评分最高的是赵文礼的88%——赵文礼不需要他担保。
他需要去更远的地方碰碰运气——
或者去一些更偏门的角落。
比如——
他突然想到一个地方。
城北关帝庙。
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有一个画面——关帝庙的后殿有个小院子,平时有些读不起私塾的孩子会在那儿跟庙里的老和尚学认字。
不是正规的学堂。
但偶尔会出一两个有天赋的。
他折返了方向,往城北走去。
关帝庙不大,夹在两条巷子之间,门口的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
前殿供着关公像,几根残香歪歪斜斜插在铜炉里,没什么人气。
后殿的小院子更冷清——只有一个老和尚坐在台阶上晒太阳,身边蹲着两个七八岁的小孩在写大字。
不是科考适龄的士子。
林昭扫了一眼,没有面板弹出来——这两个小孩太小了,大周要参加县试至少要年满十四。
白跑了一趟。
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
后院的墙角传来一个声音。
很奇怪的声音。
是有人在读书。
但读得极慢。
每一个字之间都有明显的停顿。
"大……大学之、之、之道……在、在明……明德……"
口吃。
非常严重的口吃。
一句"大学之道在明明德"被切成了十几段。
林昭停住了脚步。
他循着声音走到院墙后面——
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人。
二十四五岁,身形修长,相貌端正——说端正其实有点客气了,长得挺好的。
那个人缩在树下的阴影里,手里捧着一本《大学》,正在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朗读。
每一个字都要卡一下。
有些字卡得太久了,他会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然后重新来过。
脸涨得通红。
额头上有汗。
林昭站在五步之外,看了他大约半盏茶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