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听见动静。”
门外传来说话的声音,月舒将床上的木头小人收起来,又迅速掐了一个清洁咒,他身上的衣服重回整洁干净,下一秒,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老林似乎是没有想到正好跟月舒对上了视线,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调整好表情,微微垂首道:“少家主,宴会即将开始。”
月舒点点头,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一看就是身体极其虚弱的状态,不适合交际应酬,只适合躺在床上好好休养,可是没有人在意这一点,显然并不在意这位刚找回来的小少爷。
老林走在前方带路,月舒这才看清了钟离家内部的构造,院子的建筑风格是新中式风格中的偏苏州园林式构造,亭台楼阁,流水长廊,植物生长的郁郁葱葱,即便月舒对于风水没有那么精通,也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风水宝地。
“所以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放松我的警惕?”
人类无法自主看到的维度,恶鬼一派悠闲地走在月舒身边,似是闲谈一般发问,哪怕刚刚被人耍了一通,也没有丝毫恼羞成怒的模样,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一般。
“为此,不惜用上美人计?”
月舒没有回答,目不斜视地跟着老林穿过七扭八拐的长廊,终于来到了宴会的场地。
恶鬼并不要求他一定要回答,有些兴奋地自言自语。
“临危不乱,冷静做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什么都能牺牲,你是钟离家这么多代继承人中最厉害,最有趣的一个,也是最漂亮的一个,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月舒无视恶鬼叽叽喳喳的声音,毫无情绪的黑眸注视着眼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宴厅,能够将所有东西照的璀璨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像是为他披了一层更加易碎的金色薄纱,少年长身玉立的站在那里,对比的更加易碎透明。
在这一刻,所有宾客都对于钟离家少家主的孱弱有了一个认知。
“他们似乎都不看好你啊。”
恶鬼俯身靠近月舒,在他耳边吐露出冰冷的话语,“怎么办,他们都觉得你活不长了,好可怜,还没融入这个家族,就要被踢出局了。”
金色锁链从恶鬼身体上浮现,将他锁在原地无法动弹,他看着少年远离的背影,眼中滚过浓重的血腥气。
他的确是阴沟翻船被一只小兔子强行捆绑了,但是这只虚弱的小兔子似乎觉得如此便高枕无忧了,不知道这只小兔子在不久之后感受到羁绊消失的时候,又会露出什么有趣的表情呢,光是想想,他都迫不及待了。
恶鬼舔了舔唇,冰冷的舌尖似乎难以抑制的再次回味了那鲜甜滚烫的温度,盯着少年背影的视线,几乎要灼出一个洞来。
“月舒,过来爸爸这里。”
钟离鹏站在人群的正前方朝他招手,做足了一副慈父的模样。
月舒一步一步走过去,被他拉住了手臂,他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瞬,强压下生理厌恶,乖巧的任由他扶住了自己的肩膀。
“我真的很高兴,我失踪了十八年的儿子终于回到了我的身边,我终于,能给阿瑶一个交代了……”
钟离鹏的声音似乎含着一些悲痛与哽咽,并不明显,却巧妙的将情绪传递给所有他想传递的人,他诉说着这十八年来的思念与不易,底下宾客已经有不少面露感动,月舒平静的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静静的垂下了眸子。
“我一直生活在嘉林市,院长妈妈说,我是刚出生没两天就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
少年垂着眸子,声音颤抖的说出这句话,音调并不高,甚至有些轻了,却轻而易举的截住了旁边的长篇大论,让所有宾客的视线全部落在了他身上。
“我一直以为是我的爸爸妈妈不喜欢我,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整整十八年我没有在孤儿院中见过任何一个来询问来看望我的人。”
钟离鹏的神色变了变,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少年抬起了头,那双漂亮无比的黑眸此刻被泪水噙满,轻轻一眨,泪珠就失重地坠了下来。
他的脸色苍白,脸上并不是什么悲伤的表情,甚至是平静的,可就是这样的平静配上颤抖的声调,再加上那一滴恰到好处的泪珠,却将他的脆弱与悲伤体现了个淋漓尽致。
“原来,我的爸爸一直在找我啊,我真的很开心,今天,我也有家了。”
钟离鹏在少年泪眼朦胧的视线中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明明少年尾音带着完全的欣喜。
不过,才刚刚十八岁的少年,大概是他想得太多。
“啧,这不纯傻白甜嘛。”
人群中,一个身穿粉色蓬蓬裙的少女用胳膊撞了撞身边气质冷峻的少年,“诶,你说他真的能……”
虽然话没说完,但是显然他听懂了,目光落在前方脆弱如琉璃一般地少年脸上,毫无情绪的吐出三个字:“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