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宾客终于维持不住肃立,视线频频朝着站在最前方位置的中年男人看过去,忍不住窃窃私语的时候,台上的少年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身着一身月白唐装长袍的少年缓缓抬起手,衣服上的暗纹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流光溢彩,衬托的他整个人都在发光,鲜红的血液自白皙的指尖蜿蜒而下,坠入了祭台上的青石板中,他的额发无风自动飘扬起来,完全展露出那过分精致昳丽的眉眼,此刻因为过度窒息而无比艳丽的唇色尚未褪去,乌发雪肤红唇,更显得他如仙似妖,更像是该被捕捉契约的妖鬼。
血液完全沁入祭台,点点金芒从青石板中升起,在半空中聚集成一条条血管似的脉络,月舒被缠绕在其中,身后漆黑的墙壁上骤然点亮了一幅似是傩戏面具般的图,那是只有钟离世家嫡系才能唤醒的血脉传承。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到少年身上,金色的光辉将他围绕在其中,清冷,神圣,像是九天神仙下凡一般令人心驰向往。
而在众人看不到的维度,黑雾缭绕于少年周身,翻滚着令人心惊的煞气,脚下的青石板化成了咕嘟咕嘟的血池,钻出一条条张牙舞爪的血色荆棘,身后的传承图显黑红一片,散发着不详的光晕,一个一个的鬼像狰狞地想从图中钻出,目标是前方少年纤细孱弱的背影。
天空依然是黑色的,那双血红色的眼重新显现于天空,只不过其中空茫一片,没有任何焦点,黑色的煞气慢慢爬上那双血红色的双眼,少年周身的黑雾更加肆虐,血色荆棘缠绕住他的小腿,毫不留情地刺入肉里。
月舒的脸色更苍白了几分,小腿处传来巨大的痛楚,强横的鬼气入体,身体伴随着生命力逐渐流失而缓缓失温,白到近乎透明的指尖冰凉一片。
他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些痛楚,面上分毫不显,他环视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唇瓣轻启,独属于少年人清澈温和的嗓音清晰的传入了道场的每一人耳中。
“钟离氏少家主,钟离月舒,见过诸位。”
台下有几人脸色骤变,却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保持云淡风轻的模样,断裂的珠串被很好的藏于袖中,没有流露出一分端倪。
“钟离家主,令公子真是年少有为啊。”
“恭喜恭喜,钟离家主不负十几年呕心沥血的寻找,终于将血脉找回,还如此优秀,玄界恐怕又将多一位天之骄子啊。”
“钟离家主,恭喜恭喜啊。”
少年安静站在祭台上,一双眸子清清冷冷的看着下方不断朝着那位站在最前方,身穿墨色唐装的中年男人祝贺的人群,一阵阵阴冷的侵蚀竟让他有些想念考场上那甚是燥人的阳光。
钟离鹏,他血脉相连的亲生父亲。
终于,见面了。
人群中,有几道目光仍然注视着祭台上的少年,没有错过少年那双漆黑不含一丝杂质的眸子中,蕴含的冰冷令人心惊。
“死……”
比之前沙哑血腥许多倍的声音再次于月舒耳畔响起,荆棘更深地刺入了他的身体,从小腿往上蜿蜒,已经到达了大腿根部,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晃了一下,胸腔中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提示着他已经到极限了。
他迈步,逐渐褪色的唇瓣缝隙中沁出丝丝血渍,白皙的脖颈上环着一圈青紫的淤痕,在立领唐装的边缘若隐若现,那小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等在祭台台阶下的老人身上。
“少家主。”
老人恭敬垂首,伸手引向钟离鹏的方向。
“家主请您过去见过各位长辈。”
荆棘拉扯着少年的动作,刺眼的血迹随着少年一步一步落于血池之中,散发着独属于少年的香气,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行走一般,月舒站在台阶之上,闭上双眼,任由自己从高台栽了下去。
道场上响起一阵尖叫,如他所想,他并未生生砸在坚硬的地面上,一片血红中,只听见一声鸟鸣,宛转悠扬,他的身体落入一片蓬松的羽毛中。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照顾少家主的!月舒本就身体孱弱需要精心养护,我让你们好好照顾就照顾成这个样子!老林!快!送月舒回房间!其他人滚下去领罚!”
充满焦急的声音钻进月舒的耳中,任谁都能听得出其中的心焦与震怒,月舒闭眼静静听着,心中嘲讽,他的唇色恢复了本来的样子,又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透明,整个人躺在鸟兽斑斓的羽毛中,像是一尊琉璃做的人儿,轻轻一碰就要碎掉了一般。
原本应该引导月舒的老人对着一脸震怒的钟离鹏垂首,“是,家主。”
老林指挥着人准备将月舒从鸟兽的背上抬下来,担架已经停在了一旁,却被一只手拦住了动作,老林抬眼看了手的主人一眼,制止了其他人的动作,微微退后半步,等待着钟离鹏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