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
    月舒从来没有想过,他会以这样的方式逃离一场模拟考试。

    夏日的午后闷热燥人,窗外大树上蝉鸣吱哇乱叫,正好坐在窗边的少年半眯着眸子,橘金色的阳光洒在他半张面孔上,乌发雪肤,唇色浅淡,带着些病态的孱弱,像一捧干净的新雪即将被炽金色的阳光灼伤,漂亮得惊人。

    黑色的水笔灵巧地在白皙的指尖来回跳跃,卷子上工整的书写着解题的步骤,一条胳膊支起,懒洋洋的杵在下巴上,好看的眉眼微微蹙起,分明是有些烦躁的。

    这一扇窗户的窗帘很不巧的被打闹的同学扯坏了,后勤还没有来得及修理,就赶上了这场考试,而月舒,便好巧不巧的分在了这个唯一被晒着的位置。

    整个考场窸窸窣窣只能听见书写和翻页的声音,但是却有另外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不断烦扰着月舒的神经,从四面八方而来的那些偷偷摸摸的视线,时不时的扫过他的眉眼与指尖,并不是一直注视着的,而是像飞两秒就消失不见的蚊虫,反反复复的有些燥人。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别东张西望的,都做自己的题!”

    监考老师威严的声音在安静的考场内骤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滞了一瞬,又重新动了起来,那些扰人的视线终于消失了个干净,月舒松了一口气,在心中给本场的监考老师发了个好人的牌子。

    真想跑路啊,也不知道考试不能提前交卷到底是谁定的规矩。

    月舒懒懒地抬了抬眼睫,在心中百无聊赖地数着在指尖跳动的转速。

    301,302,303……

    “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

    怒喝声再次突兀的响起,月舒循着声音望去,一群戴着墨镜的黑衣大汉像是电影里黑手党那样闯入了安静的考场,两位监考老师上前阻拦,却被毫不留情地推倒在一旁的地上,刹那间,桌椅挪动声混合着尖叫声乱成一团。

    “喂110吗,我要报——”

    尖锐的声音戛然而止,被推倒在一旁的监考老师瞳孔紧紧缩成一个小点,一个黑黝黝的洞指着他的眉心,黑衣大汉的魁梧身材恰好挡住了身后恐慌又探究的视线,另一只手拿过了他的手机,按下挂断键。

    “执行公务,老师,请配合一下。”

    监考老师的脸色煞白,唇瓣哆嗦着说不出话,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滚落,余光扫到了另一群人正朝着窗边那个位置走去。

    月舒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从那群黑衣人闯入考场到他们还有两步就要走到自己面前,也只不过是过去了短短二十多秒,他脊背的寒毛竖起,第六感拉响了危险的警报,催促着他快逃!

    这是冲他来的!

    桌椅被推开的尖利声音成为了逃命的伴奏曲,月舒将手中的水笔狠狠扎入朝他伸过来的大手,迈着长腿朝后门跑去,仅仅两步,后颈传来剧烈地钝痛,他眼前一黑,意识沉入深海。

    “这就是钟离家刚找回来的那位小少爷?怎么看上去那么弱?”

    “听说昨天下午刚被找回来,晚上钟离家主就迫不及待的把少家主继典仪式邀请函送到各大家族手中,生怕怠慢了这个找了这么多年的宝贝疙瘩。”

    “这不是正常的吗,毕竟这位可是真真切切的……”说话的人看了看一个方向,更压低了声音,“嫡子啊。”

    “说的也是啊,虽然继夫人生的也是嫡系一脉的骨血,但是嫡子跟嫡子之间,是不一样的,血脉在传承的那一刹那就奠定了身份,钟离世家的天赋血脉那位继夫人生的孩子可没遗传到多少,普通人出身的继夫人,怎么比得过那位。”

    “啧,我怎么听说,这位嫡少爷可是那位继夫人的人找回来的?她难不成疯了,找个人回来跟自己儿子争夺家主之位?”

    “呵,找回来争宠是假,当替死鬼才是真吧——”

    沉重的意识自无尽的深海中冒了头,略显锐利的语调刺激了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识,一片模糊中,逐渐摇曳出跳动着的光影,一如考场上那刺眼的日光,晃得人眼睛发晕。

    月舒有些茫然的看着入眼的场景,面前是一个类似于道场的地方,台阶底下聚集着黑压压的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他的身上,与那正对着他的日光一样,令人不适,那些由远及近的声音,就是从这群人的位置传过来的。

    这是,哪里?

    月舒张了张唇想说话,唇瓣像是紧闭的蚌壳一般完全无法张开,不,不止是唇无法动弹,他的眼珠,他的身体,一样无法动弹分毫!

    事情好像变得糟糕起来了。

    这是他此刻心中唯一的想法。

    道场中骤然响起悠扬古朴的音乐,台阶下站着的人整了整仪容,所有散漫的动作和小声的交谈都消失不见,整个场景像是一幅沉默而肃穆的水墨画,而这幅画中唯一的颜色,便是那逐渐纵起的衣袖下,如玉般白皙温润的腕间,坠着一串猩红色,沁着浓重血气的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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