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笼罩整座空间的,是万古不变的死寂禁锢,是天道规制碾压众生的冰冷霸道,每一寸寒气都带着掠夺生机、磨灭本源的荒芜意味。而此刻,经苏砚宸以万道法理逆转大阵脉络,原本向外源源泄散的族脉本源尽数回流,丝丝缕缕的新生气机渗透冰层缝隙,漫过万千冰棺,让这片沉沦万古的囚笼之地,终于生出一缕鲜活温润的韵律。
阵纹流转的低鸣沉沉回荡在秘境四野,不震耳,却绵长悠远,像是沉睡万年的远古巨兽缓缓舒张经脉,又像是数万沉眠族人沉寂的神魂,得以挣脱桎梏束缚,轻轻吐纳天地清灵。
暮轻漪立在原地,月华般的时序道韵依旧轻缓铺展,温润灵息萦绕周身。她方才尽数推演完毕冰灵全族破封的万全法门,心神沉入法理脉络深处,将整座秘境的规制桎梏、本源缺口、解封禁忌一一印证通透。精灵王族本就执掌生机时序,善观天地法理、察岁月沧桑,此刻望着秘境中缓缓复苏的气机,眸底流转着澄澈微光,心底亦生出几分沉凝体悟。她如今稳居精灵王圆满境界,半步踏足帝境,时序生机道力已然臻至凡域顶点,可推演千年变局、滋养万物生灵,可纵然如此,方才推演之时,依旧清晰触到了自身道境的无形壁垒。
那是凡圣殊途的天堑鸿沟。各族道途气韵迥异,人族万道兼容、妖族血脉独尊、精灵时序固本、冰灵寒道寂灭,层级桎梏却同源共轨。寻常道力可润方寸、可破凡阵、可养生灵,却终究无力撼动上古神庭亲手布设的万古封禁。想要徒手拆解数万冰棺的锁灵禁纹,温柔剥离深埋本源的神序枷锁,不伤一族根基、不灭一脉生机,需得是足以覆罩天地、改写一方规制的浩瀚道韵方可做到。
她心神微敛,眼底无半分焦躁退意,只剩愈发沉静的笃然。越是登临道途高处,越能体察天地规制的森严厚重,越懂万载棋局的根深蒂固。前路修行壁垒如山叠嶂,可正因前路浩荡难行,每一步沉淀打磨、每一次法理通透,才更有破局颠覆的价值。
她眸光轻转,落向身侧伫立的霜泠,眼底盛满温润怜惜。
此刻的霜泠,已然褪去了方才开阵反噬的虚浮疲惫,却依旧被浓重的沉郁悲怆包裹。青蓝色的冰纹罗裙在微凉的秘境气机中轻轻垂落,纹路上的上古王族族纹明暗交替,随着地底阵纹的流转缓缓起伏,透着族脉复苏的微弱生机,也藏着万古沉沦的深沉哀戚。
她身姿纤细单薄,立于无边无垠的冰棺广场之间,渺小得仿若风雪中飘摇的一叶孤舟,可脊背却依旧挺直坚韧。千年飘零诸天、无根无依的孤苦,寻族不得、归乡无门的迷茫,此刻尽数化作沉甸甸的悲恸,压在她的神魂与道基深处。
一双冰蓝剔透的瞳眸,此刻水雾未干,眼底翻涌着无尽酸涩与茫然。方才暮轻漪推演的破局之策,为她黑暗无尽的前路点亮了微光,让她知晓族群并非永无复苏之机,可越是窥见生机,她心中的疑惑便愈发深重。
万载之前,冰灵族身为上古大族,血脉纯粹、道途正统,坐拥极天雪域整片纯阴寒元本源,族人修行勤勉、与世无争,世代镇守极北疆域,从未参与诸天纷争、族界杀伐。为何偏偏是他们,会被天道神族冠以叛族罪名,尽数冰封故土、世代掠夺本源、永世沉沦囚笼?
万古冤屈,无处申辩;全族沉冤,无人知晓。
千年以来,她踏遍九域荒土、遍历诸天秘境,寻访无数上古残卷、远古遗迹,只寻得零星碎片线索,只知晓族群遭上古神族封禁,却始终不知封禁的真正缘由。她曾暗自揣测,或许是上古族战牵连,或许是冰灵族私藏异宝、触怒天颜,或许是天道轮回、族群兴衰的定数,却从未想过,这万古封禁的背后,藏着何等冰冷残酷的真相。
心底层层疑云缠绕、万般悲戚翻涌,让她周身原本凛冽清寒的冰道气韵,都染上了几分破碎的茫然。
苏砚宸静立一旁,将她所有神色变化尽数收入眼底。
他一身素白云纹长衫纤尘不染,周身万道法理静静流转,温润的道光层层叠叠漫覆整片秘境,悄然稳固着逆转后的阵纹脉络。方才强行逆转万古神阵,已然牵动诸天旧序反噬,细微的法理冲撞潜藏神魂肌理,此刻依旧有淡淡的滞涩感萦绕灵核,只是他道基浑厚、万道护身,这般微弱反噬不足以撼动根本,只悄然沉淀为道途磨砺。炼虚初境的道韵温润而磅礴,不张扬、不凌厉,却自带凌驾诸天旧序的通透底气,上古神族布设的制衡大局、规制枷锁,在他眼底再无半分隐秘。
他早已勘破此方大阵的运转核心,读懂了诸天神族收割万族、稳固旧序的惊天阴谋,可唯独冰灵族被灭族封禁的核心缘由,依旧缺了最关键的一环真相。
焚天荒域异兽被禁,是因天生战脉可撼神族统治;蛮荒万族被压,是因血脉繁盛、潜力无穷,恐其颠覆九天秩序。唯独冰灵族,隐于极北苦寒之地,与世隔绝、无欲无求,守一方寒土、修一脉寒道,从无僭越之心、反叛之举,为何会被神族不惜布设万古大阵、耗尽天地气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