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丝疑点,如迷雾横亘心头,让他方才通透的棋局大局,依旧留有残缺。
“祖地核心,不止葬着族人。”
良久,霜泠才缓缓开口,语声轻浅沙哑,带着哭过之后的微颤,却异常平静笃定,打破了秘境之中绵长的沉寂,“此地是我族本源根系所在,亦是上古祖殿遗址。真正的祖地秘辛、万古真相,不会藏于寻常冰棺,只会留于祖殿残碑之上。”
她自幼残居域外、飘零无依,却自血脉传承的模糊记忆中,知晓祖地深处藏着一族最终的隐秘。不过万年封禁之力太过森严,往日仅凭她一己之力,根本无法踏足核心深处,只能在外围空域辗转徘徊。如今大阵桎梏松动、本源缓缓复苏,血脉深处的传承记忆尽数苏醒,清晰指引着核心秘地的方位。
苏砚宸微微颔首,眸光沉静温和:“带路。”
简单二字,无半分浮华,却带着绝对的稳妥与笃定。没有追问缘由、没有质疑虚实,全然是全然交付的信任,是并肩同行的默契。
暮轻漪轻轻移步,行至霜泠身侧,月华灵气悄然萦绕她的周身,无声抚平她残存的心神躁动,柔声附和:“我随你一同前去。千年迷雾,万古沉冤,今日便一一揭开。”
一温一寒,一静一沉。三人并肩,越过层层排布的冰棺方阵,朝着秘境最深处的幽暗区域缓步走去。
脚下寒冰琉璃剔透,澄澈的冰层之下,可见万千古老的天道符文静静蛰伏,明暗流转,皆是方才逆转大阵后残留的法理痕迹。原本冰冷死寂的冰层,此刻隐隐透出温润生机,丝丝缕缕的寒元灵气顺着地面脉络缓缓流淌,滋养着万年枯竭的族地根基。
一路走来,周遭的氛围愈发肃穆苍凉。
相较于外围密密麻麻、整齐排布的冰棺群,秘境深处的空间更为开阔恢弘,地势层层抬升,隐隐形成九阶高台之势,暗含上古冰灵族通天祀天的古老规制。高台通体由先天冰髓凝练而成,历经万古岁月冲刷、天道大阵滋养,质地坚硬远超世间任何神兵灵宝,其上纹路古朴苍茫,无半分人工雕琢的刻意,尽是岁月沉淀的厚重沧桑。
高台两侧,立着数十根残破的冰玉古柱,柱身断裂斑驳,布满万古风霜的痕迹,不少柱体布满细密裂痕,是上古岁月激战、天道轰击留下的不朽伤痕。残存的柱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冰纹,并非神族天道符文,而是冰灵族独有的上古族文,字形清隽冷冽、气韵孤高绝尘,每一笔都藏着寒道至理、族群传承,历经万载冰封依旧清晰可辨。
此地,正是冰灵族上古祖殿的遗存旧址。
万年之前,此地定然殿宇巍峨、冰宫璀璨、香火绵延,是冰灵族历代王族祀天悟道、传承道统、裁决族事的神圣之地。可如今,只剩下断柱残台、满目苍凉,再无当年盛景,只剩万古孤寂,静静诉说着一族由盛转衰、骤然覆灭的惨烈过往。
行至九阶高台之下,霜泠的脚步骤然顿住。
她的身躯微微震颤,周身冰道气韵剧烈起伏,眉心灵核灼灼发烫,血脉深处的共鸣抵达极致,汹涌澎湃的族脉之力冲刷四肢百骸,让她心神震荡、百感交集。
高台正中央,静静伫立着一块丈高冰白玉碑。
此碑并非寻常寒冰所铸,而是由上古冰灵王族本命寒元、诸天极寒道韵、万年星辰精粹交融凝练而成,通体剔透无瑕、温润澄澈,不沾半点尘埃风雪,历经万载天道封禁、大阵冲刷,依旧完好无损、光洁如新,唯有碑身边缘,带着几处浅浅的斑驳裂痕,是上古神族强行封禁祖地、摧毁祖殿时留下的永恒伤痕。
碑身之上,密密麻麻的上古冰灵族文层层排布,自上而下、规整有序,字迹苍劲古朴、力透冰骨,每一字每一句都承载着万古岁月的重量,镌刻着被天道刻意掩埋、被诸天刻意遗忘的血色真相。
这便是冰灵族留存世间的最后一块祖地碑文,是一族万古沉冤的唯一见证。
霜泠抬眸凝望玉碑,冰蓝瞳眸之中,情绪翻涌滔天,酸涩、悲愤、茫然、委屈、心疼,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几乎要将她千年坚韧的心性彻底击溃。
她缓步上前,脚步轻盈却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万古岁月的伤痕之上。指尖微微抬起,轻轻贴合微凉的碑面,冰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周身,瞬间连通血脉深处的传承记忆,无数破碎的远古画面、模糊的族中记忆、古老的族群秘辛,如潮水般涌入心神。
苏砚宸与暮轻漪止步高台之下,静静伫立,未曾上前打扰。
二人皆是通透之人,知晓此刻是霜泠一族私藏的万古过往,是她孤身千年寻觅的终极真相,这般沉重的宿命与悲恸,理当由她亲自品读、亲自接纳、亲自释然。
暮轻漪眸光温柔悲悯,时序道韵悄然铺开,无声护住整片高台区域,隔绝一切残存的天道禁制与怨念浊气,不让外界分毫干扰,护着霜泠静心感悟碑文秘辛。她能透过时序脉络,隐约窥见万年之前的片段残影:极北寒域盛世繁华、冰宫连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