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奔涌的熔岩火海,今夜尽敛滔天戾气。千里赤浪层层沉降,归聚中央熔岩圣湖,翻涌不息的地火灵潮敛尽狂态,平凝如镜。往日燥热扭曲的虚空徐徐舒展,清辉遍洒大荒,落于这片万古煎熬、绝境求生的热土之上。
地底纵横交错的火脉,褪去常年奔窜的狂暴,化作绵长温润的本源周天流转。遍野岩土、漫天火元,尽数涤尽万古衰败滞涩之气,挣脱仙庭桎梏的天地气韵铺覆四野,生出本源归位、大势重凝的磅礴安稳。
圣湖中央石台,万丈兽躯巍然盘踞。
炎犼匍匐其上,山岳般的魁梧体魄敛尽通天凶威,周身太古火韵醇厚内敛,不复往日暴戾疯癫。黝黑熔岩神甲光洁莹润,甲胄间天然镌刻的太古火道纹路熠熠生辉,缕缕纯粹天火灵息萦绕周身,吐纳周天火元,规整有度、道法自然。
昔日被仙庭神性箭矢贯穿的胸膛、遭强夺本源留下的狰狞创口、被万古神性寒意禁锢滞涩的左翼羽翼,此刻尽数愈合蜕变。新生神肌温润凝练,与周身鳞甲浑然一体,再无半分残破痕迹;羽翼舒展自如,肌理通透澄澈,禁锢火脉万载的神性余毒,已然涤荡净尽。
经三日三夜地脉本源温养、帝道气韵濯洗,这尊沉寂衰败万载的太古火道异兽,彻底挣脱仙庭枷锁,旧伤尽愈、本源归真。此番复苏,非仅是重回巅峰,更洗去万古奴役留存的残缺杂质,火道根基愈发纯粹无瑕,道体底蕴已然超脱自身万古鼎盛之姿。
只是那双赤日般的兽瞳中,无半分重获新生的欣喜,唯余万古沉淀的沉郁悲凉。烈火可焚尽万物,却烧不散岁月积攒的沧桑悔恨,本源纵然重归圆满,逝去的族人、惨死的至亲,终究无法复还。
石台边缘,白衣静影卓然而立。阿蛮纤尘不染,长发垂肩,发梢隐泛金狐细纹,周身山河道韵温和平缓,无半分帝威凌人,唯余包容万灵的悲悯沉静。三日不眠不休,引渡地脉、稳固荒域、消解天道反噬,她眼底藏着一丝浅淡倦怠,却被笃定万古道心稳稳镇锁,分毫不露。
晚风拂袂,清宁温柔,与周遭滚烫暴戾的荒域天地截然相异,却以超然维度的大道层级,令整片焚天火海俯首归宁、敛狂守静。
“伤势尽愈,本源圆满,你却敛锋藏韵、道心沉郁,何故心结难疏?”
阿蛮声线清和,轻轻破开天地沉寂。
炎犼缓缓抬起庞大兽颅,赤红瞳眸遥望漫天火霞,低沉沙哑的兽啸裹挟万古沧桑,悠悠回荡千里大荒:“尊上可愈我肉身之伤、补我本源之缺、涤我周身毒锢,却消不散我焚天一族,万古堆积的血海沉冤。”
一语落地,周遭游走火灵骤然凝滞,天地气韵陡然沉冷。
阿蛮默然静待,不曾打断。她可勘万物道体缺憾、渡众生修行困厄,却始终未曾洞悉这片荒土之下,被仙庭刻意尘封、刻意抹除的万古血色秘辛。
“世人皆谓我焚天异兽性烈霸道、避世独居,甘愿囚于火海绝境。”炎犼口鼻溢出细碎天火,落地悄无声息,语速沉缓沉重,似在剥离万古尘封的血色过往,“却无人知晓,我族从来非是避世,乃是遭仙庭灭族驱剿、强行幽囚于此。”
“万载之前,蛮荒万族同源共生。妖族执掌山川灵韵,异兽统御天地本源,两族根系相连、气韵相通,共治荒土、拱卫诸天,本是一脉相承的蛮荒正统。彼时我焚天一族盘踞诸天火道祖地,族群繁盛、火种绵延,从不干预诸天秩序,亦无祸乱山海之举。”
“奈何仙庭初立,意欲垄断诸天灵机、独占大道本源,容不得异类执掌天地根基、制衡仙家霸权。”
炎犼瞳心燃起一缕微凉心火,不焚山海,只灼前尘,“妖族族群广袤、血脉绵长、根基深固,难以一朝拔除。仙庭便择我异兽一族为先手,斩断蛮荒本源根脉,以绝后患。”
“一纸伪立天道敕令,冠我族‘火种暴乱、祸乱诸天’的无根罪名,自此推行惨绝古今的千年火种收割之制。”
字字泣血,落土生寒。
“仙庭神将跨界出征,踏碎我族祖地结界,驱逐万千族人,将一脉繁盛无瑕的太古火种,强行禁锢于这片火烈噬道、寸草不生的绝境囚笼。划定疆域、永锁此地,令我族生生世世不得踏出半步,将堂堂太古族群,化作仙家予取予夺、世代供养的修行资粮。”
阿蛮眸光微凝,眼底温和尽数褪去,覆上一层浅凉肃杀。她此刻方才通透,这片凶险绝伦的焚天荒域,从非天道造化的秘境福地,乃是仙庭精心铸就的万古豢养囚场。借极致火道本源滋养异兽,待其长成便强权收割,万古循环、生生不息,其卑劣残酷,罄竹难书。
“何为火种收割?”她轻声发问,声中已含恻然。
“便是按期屠戮,强夺本源,生生抽取血脉火种、剜出核心道基。”炎犼巍峨身躯微微震颤,万古傲骨,于此血色过往中悄然开裂,“我族修行无需苦修吞灵,扎根大地、吞吐天火便可凝练道体,一身本源火种,便是诸天顶尖火道至宝。仙庭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