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阿蛮于落尘关立下万古誓约,封绝仙庭越界屠戮、斩断诸天旧序桎梏之后,整片东境极边的荒古气运,便悄然改弦易辙。原本凝滞衰败、被仙庭法理镇压万古的蛮荒地气,似是挣脱了无形枷锁,丝丝缕缕从地底升腾、缓缓流转活络起来。龟裂古土的缝隙之中,沉寂万年的地脉灵机次第苏醒,如细水潜流蜿蜒攀升,一点点滋养着这片满目疮痍的罪域大地。
石窟之内,暖意融融,再无往日死寂压抑的绝境之气。
阿蛮静立洞窟中央,素白衣袂无风自动,周身温润山河道韵如温水淌漾,丝丝缕缕弥散、循环、归拢,无声浸润四方每一寸空气与岩土。她未催动任何秘术,仅凭帝妖初期的本源道基,便令整片洞窟紊乱衰败的蛮荒气息循规归序、层层沉淀。九尾天狐圆满纯血的底蕴深深敛于骨血肌理,那道桎梏神魂的天道锁链依旧暗伏本源,细微的本源抽取从未断绝,却被她沉淀万古的帝境道心死死镇锁,神魂稳固如亘古山岳,半点异状也无从外泄,寻常妖修乃至金仙窥之,只能见一派平和渊静,全然无法洞悉她隐忍的宿命桎梏。
此前从仙庭巡边仙官手中夺回的储物灵袋悬浮半空,袋口灵光舒卷开合、轻颤不休,一颗颗温润赤红的妖丹、年份悠远的荒域灵草、凝练醇厚的妖族本源结晶错落浮沉,缓缓旋转。沾染的仙霆戾气如薄霜消融,层层褪尽,尽数脱离仙庭禁制,恢复了最纯粹、温润鲜活的蛮荒本源之力。
赤岩长老垂手立在一侧,佝偻的身躯较之往日挺拔数分,浑浊眼底透着久违的笃定与安然。他指尖微微颤动,望着眼前缓缓流转的本源灵物,心中百感交集。万年以来,蛮荒妖族所得一切灵资,尽数难逃仙庭掠夺,族人唯有死守残土、节节败退,从未有过失而复得、安稳修行的一日。今日妖帝临世,不仅为族群讨回血海公道,更给这濒死的蛮荒残脉,续上了一线万古难寻的生机。
“尊上,这批灵资皆是蛮荒本土孕育,与我族血脉同源同根,滋养本源、修复旧伤最是对症。”赤岩长老嗓音已然平稳许多,不复往日沧桑破碎,历经万年磨难的疲惫之色消散大半,“老朽这便按族人伤势修为,逐一妥当分发,绝不浪费半分本源。”
阿蛮微微颔首,眸光温和扫过洞窟内一众族人。
历经她数次山河道韵温养,窟内数千老弱伤残气色皆肉眼可见好转。往日萦绕周身的衰败死气、郁结道痕层层消融,枯竭的经脉缓缓活络,孱弱的血脉渐渐复苏。那些常年卧榻、难以动弹的伤残族人,此刻已能自主起身调息;懵懂年幼的妖族稚童,更是眉眼鲜活,眼底褪去了根深蒂固的怯懦惊惧,多了几分生灵本该有的澄澈朝气。
“分发之后,令众人静心调息三日。”阿蛮声线清和,载着山河沉稳之气,“地底阴气沉郁,久居必阻血脉精进。三日后,我便带尔等迁出地底,寻一方灵气充盈、地脉浑厚的福地,重塑妖族根基,安稳修行。”
一语落定,窟内众人尽数躬身俯首,虔诚谢恩之声连绵不绝,回荡石窟内外,久久不散。
犀月立在人群前方,单薄的身躯挺得笔直,清丽眉眼间满是炙热期许。这位自幼困于地底、未尝故土繁盛的巨犀少女,掌心紧紧攥着一缕刚分得的荒域灵草,草木纯粹的本源气息顺着指尖缓缓渗入经脉,滋养着她常年亏空的本源。她抬眸望向那道皎皎白衣身影,心底悄然埋下一念:此生必誓死追随,护族群安稳,守故土新生。
待赤岩长老带着族人有序分发灵资、静心休养,洞窟之内归于安然静谧。
阿蛮移步走出石窟,立于赤红荒原之上。极目远眺,万里蛮荒层峦叠嶂,赤土绵延无尽,天地间依旧带着万古沉淀的苍凉荒芜,却不再是死寂绝望的囚笼。
她眉心荒古妖纹轻轻跳动,九州镇地尊法悄然无息运转,心神与大地共振,灵韵由脚底岩土丝丝渗透、层层铺展,无需刻意催动,已然与整片蛮荒大地深度契合。万千地脉脉络尽数映照于心,千里之内的山川走势、灵气枯荣、地底秘境、异兽踪迹,皆清晰通透,无所遁形。
寻常妖族秘术,皆需引灵结印、运功催势,层层借力方可动山川、变气象,可她的地脉权能早已是帝道法理,落念即动、随心而运,无需分毫造势,便足以统合万里山河脉络。
片刻之间,西南方向一股磅礴燥热的荒古气韵,顺着地脉潜流遥遥递来。那股气息凶悍霸道、炽烈焚天,裹挟着厚重的熔岩底蕴与蛮荒异兽的独尊戾气,苍凉且桀骜,暴戾且孤高,与周遭死寂沉缓的荒土气息形成鲜明反差,气韵雄浑厚重,牢牢独占一方疆域。
与此同时,一丝极淡的血腥戾气混杂其中,并非仙庭天霆杀伐的凛冽刚正,而是异兽重伤、本源受损的衰败血气,沉郁凝滞,萦绕不散。
阿蛮眸光微凝,心神顺着地脉延伸,洞彻西南千里疆域。
九域西南,荒域深处,乃是一片与世隔绝的焚天绝境。此地脱离寻常蛮荒地貌,无赤砂枯土,无龟裂古地,全境被亘古不灭的熔岩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