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定,星河光柱轰然贯入穹顶万千金管。
原本恒定单向、汲灵上输的阵法秩序,骤然被先天星河道韵撬动逆转。整座灵源大阵剧烈震颤,金管嗡鸣不止,向上奔涌的金色流光骤然滞涩、紊乱冲撞、逆流翻涌。穹顶连通仙宫的气运通道,被星河灵韵强行封堵隔绝,千年不变的献祭规制,顷刻乱象丛生。
以先天古灵之韵,破后天正统之规;以万载星河道基,覆千年献祭私局。
异象骤生,漫展全域。原本霸道掠夺的金色流光,被银蓝星河灵韵层层浸染置换。凌厉仙威渐渐消融,化作醇厚温润、滋养神魂、修复枯朽的纯净灵泽,顺着万千金管缓缓倒流下沉,遍洒整片囚域。
局势彻底逆转。昔日噬命吸灵的炼狱囚笼,今朝化作渡厄生息的清净灵境。
首当其冲的金管不堪星河逆泽之力,管壁细纹崩裂,金屑簌簌坠落。紧接着,万千金管次第碎裂损毁,崩鸣之声连绵不绝,沉厚悠远,回荡千丈地底。
每一处金管破碎,便有愈发纯粹的星河灵泽倾泻而下,如天光垂落、星雨倾盆,温柔覆罩每一具枯寂灵躯。温润灵韵渗入干裂肌理、破损经脉、残损道基,缓缓冲刷扎根神魂的锁灵禁制,经年累月的法理侵蚀层层剥离,濒临断绝的生机本源,得以慢慢修复充盈。
生机未绝的灵族族人最先回暖。僵硬躯体微微震颤,灰白肌肤之下,沉寂血脉缓缓流转,冰冷肌理渐生暖意。玄铁锁穿的肩骨创口,腐肉渐脱,新肌初生,残破骨茬缓缓愈合规整。
神魂蜕变,最为玄妙。深植元神、磨灭灵智的金色锁灵符文,遇星河逆泽如残雪逢春,缓缓松动淡化、消融褪去。被压制千年的灵智,自浑噩麻木之中,徐徐苏醒归位。
一双双黯淡灰翳的眼眸,次第亮起澄澈灵光。死寂散尽,麻木消融,绝望褪去,唯余劫后余生的茫然震颤,与失而复得的暖意。
一名佝偻枯瘦的中年灵修,艰难抬颈抬眸,望向灵光中央的素白衣影。眼底浑噩尽数褪去,澄澈灵光重聚眸中。他唇瓣微颤,久未言语的声带僵硬干涩,难成声响,唯有滚烫热泪,顺着枯槁脸颊滚落,洗去满面尘灰沧桑。
越来越多的族人苏醒回神,沉寂千年的呼吸渐趋绵长,僵硬躯体重归灵动,死寂心湖再燃生机。全域无人喧哗躁动,唯有星河灵泽流转的细微嗡鸣,与众人绵长沉重的呼吸声响。万千目光,尽数凝注那道逆转乾坤、渡化万灵的白衣身影,敬畏、感激、震撼、动容,万般情绪交织心底。
不多时,首位苏醒的灵修屈膝跪地,额头轻抵冰冷玄铁地面,姿态虔诚恭敬。继而,众人纷纷伏跪,整整齐齐,寂然无声。千年囚奴,一朝脱厄;万古死寂,终逢天光。冰冷囚地之上,无数卑微生灵,向着那道渡生逆转的星河身影,深深叩拜。
灵泽漫天,星辉垂落,抚平千年创伤,归还万灵生机。灵绾纾立在灵光中央,静看满场跪拜苍生,眼底悲悯愈浓,心底无半分矜傲。
她抬手轻拂,柔和星力四散铺开,稳稳托住众人跪拜之躯,温柔扶起每一位历尽苦难的同族,清和语声缓缓响彻四方:“无需叩拜。同族苍生,自当守望相助,共渡劫难。千年苦难,今日终结。自此,尔等挣脱囚锁、脱离献祭,重归天地,再非仙庭奴役。”
一语落地,漫天灵泽愈发浩荡温润,修复之力浸满全域,囚区千年累积的死寂悲凉,尽数涤荡一空。
正当众生安稳、劫难将平之际,一道苍老沙哑的颤声,自人群前方缓缓传出,微弱却清晰,落至灵绾纾耳畔。
众人闻声避让,空出一方空地。一名白发垂肩、面容枯槁的老者,在两名年轻族人搀扶下缓缓抬首。他年岁极长,褶皱满身,遍布千年禁锢、本源耗竭的旧伤,眉心灵印黯淡欲绝,生机稀薄如风中残烛。他是囚区存活最久的灵族族人,亲历数代同族凋零,见证千年献祭悲凉,亦是世间仅存知晓星河灵族古史的遗者。
此刻,他昏花老旧的眼眸,死死凝望着灵绾纾周身流转的银蓝光华,身躯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骇与狂喜。旁人只知此灵泽浩瀚温润、可逆转大阵、渡化枯朽,唯独他深谙古史,一眼看穿这是绝迹万载的至高星河本源。
老者指尖颤颤抬起,遥遥指向灵绾纾,语声哽咽断续:“您……您身上的星河道韵……是失传万载的……星河灵族血脉?”
一语落地,全场寂然。所有苏醒族人尽数身躯一震,眼底满是茫然惊撼。
星河灵族,是灵族古谱最深处记载的先祖正统,为诸天灵族根源,仅存于万古残史与古老传说。相传万年前星河倾覆、仙庭清剿,最后一支星河灵族覆灭灭绝,血脉道统尽数湮灭,再无踪迹。万载岁月流转,世人皆以为,星河灵韵早已断绝世间。
谁也未曾料到,万古炼狱、地底囚牢之中,竟能亲见绝迹万载的星河正统,亲睹先祖道韵重临诸天、逆转乾坤、救赎苍生。
老者热泪纵横,浸湿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