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郑重颔首,将地形图仔细折好收于腰间,红衣在晨风里轻轻漾动:“我守落霞城,护尽万民实证、满城生机。”
静默片刻,她望着城南废窑荒芜残影,忽然轻声发问:“沈寒舟布下吞天锁魂印,豢养众生、收割本源之时,可曾想过,终有一日,所有阴私算计会尽数败露,为凡尘万族所知?”
苏砚宸抬眸望向天际,淡金色气运锁链隐于晨光深处,如一道亘古不愈的伤痕,死死禁锢着凡尘天地的原生生机。他声线平和沉稳,字字洞穿虚妄:“他早知岁月溯源之危,故而布下逆命遮天禁制,封禁时光残影、掩盖过往罪迹,妄图让万古阴私永世沉埋。”
“可他算尽天道轨迹、封尽岁月痕迹,终究算漏了人间人心。”他字句铿锵,笃定落定,“术法可掩天机,却抹不去万民亲历的苦难;禁制可锁时光,却封不住众生刻骨的记忆。柳婆婆守着百年灵渠旧忆,老陈记着数年灵气变迁,万千散修铭刻着岁岁修行蹉跎。这些扎根凡尘的鲜活印记,便是他万古棋局最无解的破绽。”
阿蛮默然颔首,狐尾轻摆,望向满城新生翠色,眼底尽是通透清明。伪仙棋局可困天地、可掠本源,却终究困不住人心归正、星火燎原。
午后日暖,城南废窑地日光炽盛。断壁残垣间,新生翠藤攀附焦黑砖壁,于百年疮痍之上,缓缓织就新生绿意,似天地自愈、山河归正。满地碎陶残片错落,踩踏之上声响细碎,如踏过百年尘封的破败过往。
柳婆婆引路在前,佝偻身形穿行荒垣残砖,步履虽缓却无比笃定。数十年岁月相隔,旧年景致历历在心,不曾有半分偏差。最终她停在第三座半塌窑炉之侧,穹顶坍塌、四壁残破,内壁焦黑釉层皲裂如龟甲,尽是岁月灼烧的痕迹。
她蹲身抬手,轻轻拂去表层堆积的窑灰碎砖,一块温润青石板渐渐显露,边角圆润、历经水磨,板面浅淡水纹刻痕清晰流转,正是旧时渠道路径的缩影印记。
“便是此处。”柳婆婆微微喘息,指尖轻抚石板纹路,似触摸年少光阴,“昔日渠水潺潺、石阶覆苔,满城灵韵皆由此流转,如今尘封百年,终是又见天光。”
苏砚宸上前蹲身,掌心贴合板面,闭目凝神感知。微凉石质之下,隐约有微弱气流暗涌,循着固定脉络缓缓流动,正是地底残存灵韵顺着旧渠潜行的征兆。气流从城西灵脉旧址蜿蜒而来,朝向城南腹地蔓延,与柳婆婆所言分毫不差。
“暗渠未塌、脉络尚存。”他睁眼沉声而言,“仅入口被尘泥封堵,底层通道完好无损。只是石板厚重,不可蛮力强破,否则碎砖落渠,极易堵塞百年通道。”
暮轻漪默然蹲身,指尖凝出一缕纤细青碧灵光,如春雨润物,细细渗入石板边缘缝隙。温和生机灵力缓缓化开百年压实的硬土、细碎砖石,逐层松解、逐一清出,动作轻柔细致,不损石板分毫、不扰渠内原貌。
半时辰后,缝隙尽数清空。苏砚宸与暮轻漪合力,稳稳托起厚重青石板,斜倚残壁安放稳妥。黝黑渠口豁然显露,两级青石台阶直通下方,苔痕干枯、覆着薄灰,洞口潮湿土气混着淡淡灵韵扑面而来,清润绵长,是沉寂百年的生机,再度苏醒。
“婆婆在此等候便可,我与轻漪入渠探查全貌。”苏砚宸叮嘱一声,取出夜光石握于掌心,温润微光铺展前路,率先拾阶而下。
暮轻漪紧随其后,步履轻盈,落步无声。
暗渠之内幽深阴凉,青砖砌壁规整坚实,百年封存未现大面积坍塌,仅少许拱顶轻微沉降、转角堆积碎砖。渠底铺着薄层黑泥,泥下青石渠底平整如初,板面水纹刻痕与入口石板同源同脉,皆是旧时灵渠规整形制。
二人沿渠缓步前行,夜光石微光映亮周遭景致。壁面苔痕由灰白干枯渐转暗绿,空气愈发湿润清冽,灵脉余韵层层递进、缓缓浓郁。地底新生灵韵顺着旧渠脉络潜行,丝丝缕缕、生生不息,似沉睡百年的山河经脉,正在缓缓复苏搏动。
行至一里转弯处,壁间留存古老水位刻度,高逾人身,见证着昔日灵泉充沛、滋养满城的盛景。彼时灵脉浩荡、渠水潺潺,普惠全城修士,无偏颇、无掠夺,是天地本该有的公允正道。
“两处微碍,不足为惧。”苏砚宸驻足探查,沉声梳理,“一处拱顶沉降、一处转角积砖,稍加清理加固,便可全线贯通。”
暮轻漪抬眸望向幽深渠末,天机之力悄然感知脉络走向,轻声推演:“此渠贯通之后,城西灵脉新生余韵可顺势南下,润泽城南大片沃土。不出十日,周遭土层尽数转润,只需浅引沟渠,全城六成修士居所皆可被灵韵覆盖,百年桎梏,一朝可解。”
前路漫漫,旧渠蜿蜒,承载着落霞城百年兴衰、万千生灵的修行希望。
二人稳步前行,直至渠道另一端出口。推开封堵青石板,夕光斜洒而入,暖橙余晖铺满残破窑址。此处临近城南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