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乃青云年度大祭之日。”她轻声点破关键,字字沉实,“届时凡尘万民、四方修士皆奉气运于主峰,仙门借祭礼之名,行收割本源之实。城中浊气暴涨、修行桎梏加剧,并非天地自然衰败,而是仙门有谋有度、岁岁迭代的掠夺之术。”
一语道破百年虚妄。秦禾眼底骤然亮彻,连日伏案积攒的沉郁辛劳尽数消散。册页之上每一条岁月记录、每一处时间契合,皆是击碎仙门伪善的利刃,将万族被豢养、被收割的万古沉冤,牢牢钉死在确凿实证之上。
柳婆婆放下药碗,撑着膝盖缓缓起身,神色褪去寻常温和,添几分郑重恳切:“恩公,老身有一事相告,或可盘活全城灵脉生机。”
“婆婆但讲无妨。”暮轻漪抬眸,目光温厚平和。
“城西原有一条灵泉暗渠,百年前灵脉未封之时,引上等灵脉支流滋养全城,是我辈洗髓养脉、修行根基的源头。”柳婆婆缓缓道出尘封旧事,字字真切,“后仙阵封禁灵脉,明渠断流、地表枯涸,世人皆以为彻底荒废。实则城南废窑地之下,暗渠主段完好未崩,仅入口被岁月尘泥封堵。若能清通旧渠,地底残存灵韵便可顺势流转,贯通城南城西,滋养满城生灵。”
暮轻漪眸光微沉,转头穿透晨雾屋舍,望向城南荒芜废窑地。那里断壁残垣、荒草丛生,曾是百年前南疆闻名的灵器坯材烧制之地,鼎盛一时,终随灵脉封禁一同衰败,沦为无人问津的荒土。
“婆婆可记得确切入口?”
柳婆婆重重点头,眼底漾起岁月沉淀的笃定:“老身年少时常随长辈入渠通行,数十载光阴流转,此梦未灭。废窑地东南角,第三座半塌窑炉之后,一块覆满窑灰的青石板下,刻有旧年水纹印记,便是暗渠门户。”
暮轻漪垂眸望向卷宗末页,秦禾今晨新题的半行字迹墨迹未干:水活则城活,城活民心聚。
短短十字,道尽落霞城新生根本。她合拢卷宗,交还秦禾手中,轻声嘱道:“连日积攒的实证,皆是燎原星火。后续必有更多民众慕名陈情,你妥善收纳归档,火种愈厚,破局之力愈盛。”
秦禾接过卷宗,贴身收好。册页沉甸甸压在心口,承载着万千散修的半生苦难与半生期许,厚重而滚烫。
暮轻漪辞别石屋,穿行于晨光渐盛的街巷。沿途青云旧告示牌泛黄卷边,旧时封禁符文微微震颤,在灵脉生机冲刷下日渐衰败,象征着仙门禁锢的枷锁,已然摇摇欲坠。
行至城东南矮坡,清风拂面,视野豁然开阔。
阿蛮正静坐坡上青石,红衣飒飒,狐尾敛于身后,尾尖狐火尽数蛰伏,唯余指尖淡淡暖意。膝头摊着粗炭勾勒的地形图,城南废窑、城西枯渠、北郊灵脉裂隙,几处关键位置皆被细细圈注,标注清晰分明。
苏砚宸立在身侧,青衫素雅、墨发轻束,周身温润沉静,无半分锋芒。衣襟之内,守玉古佩静静蛰伏,人道本源微光敛于体内,默默滋养道心、稳固神魂。历经昨夜溯源破执、勘破万古棋局,他褪去少年执拗私怨,心境澄澈通透,眼底只剩颠覆旧序、救赎万族的沉淀笃定。
二人见暮轻漪走来,皆是抬眸相望,气场相融、心神默契。
“今晨已有七批民众递上实录。”阿蛮抬眸开口,声线清亮利落,尽数汇总城中动向,“秦禾收得四批,城北铁匠铺老陈自发呈交笔录,字迹粗拙却翔实至极,记录城北七十余户修士二十年灵气波动、修行桎梏。另有西街茶摊摊主托人送账册笔录,细载逐月灵石、丹药、灵水物价涨跌,其涨价周期,恰好与阵法浊气肆虐周期全然吻合。”
苏砚宸眸光微凝,轻声问询:“老陈始于何时记录?”
“六年前。”阿蛮指尖轻点地形图北郊裂隙,缓缓道来,“彼时其子筑基中期卡境五载,求医无门、突破无望,终生修行怕是要彻底蹉跎。老陈半生打铁、日日与炉火灵气相伴,常年淬炼铁器、引火感气,对天地灵气的疏密流转、浊气的盛衰变化远超常人敏锐。他不甘子弟代代受困、蒙冤蹉跎,便暗自落笔记录,逐年比对灵气波动、修行阻滞的规律。如今灵脉复苏,其子阻滞多年的经脉已然松动,今日送证之时,感念半生困顿终见曙光,眼底含泪,满心皆是解脱与期许。”
苏砚宸望向满地新生草木、满城复苏气韵,沉声道:“人心所向,便是破局最大底气。仙门禁锢肉身、掠夺本源,却终究锁不住世人记忆、困不住众生求生之心。”
他俯身指尖落于废窑地东南角:“柳婆婆所言暗渠,方位与此处裂隙全然契合。灵脉复苏后,地底生机已然暗流涌动,只需清通百年旧渠,无需大兴土木,便可引灵韵流转全城,滋养底层修士,消解百年桎梏。”
阿蛮抬眸问道:“何时入渠探查?”
“今日午后。”苏砚宸直起身,目光沉稳笃定,“待轻漪与柳婆婆复核入口详情,你留守城中坐镇。沈寒舟棋局被破、万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