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枚砸在台前,溅起大片泥土。
台上的荆兵看见了,有人往后缩,被军校踹了回去。
“放箭!敌船就在前面!”
下一枚石弹越过木台,砸翻了后面运箭的独轮车。
李业站在坡上,看着两处落点,没有催促。
炮手将其中一架略作调整,重新装弹。
绞盘吱呀转动,石箱缓缓升起,几名军士额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发!”
抛臂猛地扬起。
那枚石弹越过前阵,正砸在木台外缘。
木板轰然裂开,石头带着断木撞入台中,一名弩手连人带弩被掀下去。
余下的人惊叫着挤向木梯,军校还想拦,头顶又响起呼啸。
另一架炮抛来的石弹擦过棚顶,砸断横梁,半边木棚当场塌下。
惨叫声传到河面,连船上的荆兵都回过头来。
他们才看见那座方才还在不停放箭的木台,已经歪了一角,下面全是奔逃的人。
台前的军校被其中一枚石弹碰到,上半个身体直接被撕裂开来。
猩红血浆连着碎片化的脏器撒了一地。
身侧军士人都傻了。
后方连声催人上去搬弩,话还没说完,又一块石头落在台边,将木梯撞得横飞出去。
这回谁也不肯靠近了。
木盾挡得住箭,可五六十斤的石头从天上砸下来,躲在盾后面又有何用!
另一座木台的弩手也开始往下跑。
“莫停,继续砸!遣人告诉文武坚,岸上的弩台压住了,叫他继续进兵!”
李业话音刚落,营前便响起了欢呼。
郭崇韬率先调出弩手,冒着尚未停尽的零星箭矢,逼到岸边,向荆军船上攒射。
文武坚早已看见岸营的乱象,立即放出两条小舟,绕向挤在近岸的大船侧面。
失去岸上掩护,荆军只得分人迎敌,原本扑向渡桥的几条船也开始转向。
唐军桥头终于空出一段水面,工匠抬着备用梁板,急忙上前接修。
成汭听着岸边的叫喊,回头望去,正见那两座木台上全是断木,弩手竟一个也没剩。
昨日退远些,尚能避开石炮。
今日要抢桥,舟师却离不开这处岸营,他总不能连岸营也搬到后面去!
“调弓手下去,守住岸边!”
他咬牙拨出一队人,却见唐营后的抛臂仍在起落。
那些赶去增援的军士,只得散开绕行,谁也不敢再往塌掉的木台下挤。
李业放下心来,将目光转向正面。
赵军后阵已明显稀薄,两处将旗之间,只剩下几列持枪的州兵。
昨夜李唐宾探过的那条旧路,恰好通向那里。
“告诉高仁厚,把中间那一部给我往前推。李唐宾准备进兵!”
……
高仁厚亲自提槊到了阵前。
几百具弩先向赵军中段攒射,逼得后队举盾蹲身,甲兵随即越过栅口,推着前队向外走。
赵军奋力顶住,长枪接连刺在唐军胸甲、肩甲上,有人倒下,身后的人却连看都不看,挺槊便补了进来。
高仁厚的亲兵撞开一面大盾。
前排赵军终于向后退了。
退得不多,只有十来步,却将后面赶来支援的人挤在一处。
军校喊着重新列阵,有人还在找自己的队伍,忽然听见右前方响起急促的蹄声。
李唐宾已经带着甲骑冲出了营侧。
前列三百余骑,人马披甲,顺着干硬的旧路逐渐加速。
身后骑兵分队跟进,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半座唐营。
赵军弓手仓促放箭。
箭撞在马胸的护甲上,有的弹落,有的挂在甲片间,战马却仍向前奔来。
一个军校看得头皮发麻。
他见过北军骑射,却从没见过这么多披甲的马!
“枪!把枪举起来!”
前排刚有十几支长枪伸出,李唐宾已撞了上来。
马槊挑开一面盾,将后面的军校贯穿。
两侧骑士紧随而至,战马撞翻退让不及的赵卒,铁蹄踏过,惨叫声顿时连成一片。
也有唐骑被长枪刺中,连人带马跌倒。
后面的人绕开同伴,继续往缺口里挤。
赵军原本已经被甲兵推得后退,此刻又迎面撞上骑军,前后几队人搅作一团,再想把枪阵立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李唐宾收槊,换刀,照着迎面牙将狠狠斩下。
刀锋落在脖颈,血溅了他半张脸。
“跟上,杀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