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朱温能从中捡多少便宜,刘仁恭眼下也顾不得。
他先要坐稳幽州。
……
半个月后,云、代的告急接连送进太原,河阳守军又来请粮。
李克用终于下令,撤回北城三千兵马。
先归泽、潞,再抽精锐北调。
军令送出时,他将南面的舆图卷了起来,许久没有说话。
周德威先赶到泽州,接应退军。
河阳北城撤兵那日,伤卒、辎重先行,后队拆卸渡口的浮桥,带走能用的舟船。
中城梁军发现动静,立即乘舟抢渡。
数条小船刚贴近北岸,芦苇后便弩箭齐发。
最前一船的舵手翻身落水,船头撞在浅滩上,后面的兵船急忙绕行,又被岸上箭矢逼了回去。
周德威立在高处,等最后一批步卒退出渡头,才下令撤走弩兵。
梁军重新踏上北岸时,只见几条带不走的破船正在燃烧。
他们登上北城,欢呼声远远传来。
一名河东军将勒马回望,恨恨地骂了一句。
“早知今日,当初拼死渡河作甚!”
周德威没有接话,催他归队。
来时,诸军都以为打下河阳,便能直逼洛阳。
眼下三千人一个不少地带回去,已经算办成了一件难事。
……
朱温在洛阳得报,当即拍案站起。
“北城当真撤空了?”
来使奉上军报,说氏叔琮已遣兵入城,正修渡口。
朱温仰头笑了几声,胸中压了许久的闷气,终于吐了出来。
这些日子,徐州天天要兵,河阳天天要粮,清口死掉的将佐留下十几个缺,补哪个都有人争。
他稍稍合眼,仿佛还能听见庞师古三万大军覆没的噩耗。
李克用倒替他解了围!
“传令氏叔琮,守好河阳,莫追入泽州,原来准备西调的两营兵,改去徐州,交给丁会。”
谢瞳在旁提醒,梁军东面仍然缺粮,抽兵也要分批。
“依你。”朱温这回答得极快
“再遣人去襄阳、江陵,许他们粮械,叫他们守住门户。”
“二镇未必肯受光化诏命。”
“先谈出兵相助,官爵也给他们备着。李业若到了城下,总有人肯要。”
朱温坐下,又问起清口归来的伤兵。
这口气缓过来,他总算能把散掉的军队一点点重新收拢。
此时若为追赶河东兵,再陷进太行山里,那才是真昏了头。
……
北方的消息辗转传到梓州时,东川最后几处州县已经完成交接。
李业在成都逗留、亲征梓州,再到各州归附,前后已有数月。
蜀中将佐还沉浸在大胜的喜气里,他却知道,留给自己从容安排的时间又少了一截。
历史上李存孝死于内斗,他并不意外。
可纸上的几个名字,落到眼前,便成了河东停兵、朱温脱困,连荆襄两镇也可能因此多撑些时日。
朱温再狼狈,毕竟还有汴梁,还有河南腹地。
等他补上清口的窟窿,南方的仗便更难打。
李业当日召王建、葛从周等入府,先定了两军去处。
定江军驻东川。
葛从周以梓州为驻地,分兵控制遂州及通往合州的道路。
现有四千人就地整驻,原留西川的二千,待地方守备接防后分批调来。
安蜀军留二千守成都,其余五千向渝州集结,准备东出。
各军战后损失先从本军留营兵中补齐,留营的缺额再以拣选的新兵填补。
东川收来的降卒另行整编,暂不拉去凑数。
王建听见定江军的安排,心里微微一沉。
伐蜀时,他能够节制葛从周,如今东川打完,原来的行营差遣也到了头,今后调葛从周的一兵一卒,都得另请朝命。
不过紧接着,李业便让他主持荆襄西路军务。
“成都的留兵选个稳妥的人管着,你带崇韬、刘鄩先去渝州,船与粮备齐多少,便先送多少到前面,莫等全军挤在一处。”
王建立刻应下。
守着蜀中当然舒服,可天下还有那么多地盘,若能再下荆襄,他在朝中的分量,还能往上添一层。
葛从周却问起沿途守备。
“臣所部尚有新卒,分守州县倒还使得,护送粮船,须得另挑熟水之人。”
“舟人另募,军士先护岸、护渡。你不必把兵撒满各县,先守住几处大码头,县里有警,再出兵处置。”
李业让人展开沿江舆图,将几名早已候着的舟人叫了进来。
梓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