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梁军从北门出城。
重伤者躺在拆下的门板上,轻伤者互相搀扶,路旁淮南兵持枪而立,眼看着他们经过。
朱友裕押在队尾,直到最后一辆伤兵车出了城,才催马跟上。
丁会派来的兵在北面接住了他。
天亮时,宿州易帜。
州廨门前刚写了不久的“光化元年”被刮去,重书“乾宁”。
杨行密以奉长安朝廷诏书讨贼的名义,贴出安民告示,长安那边也十分恰当的把徐州节度旌节送了过来。
如今杨行密身兼淮南、徐州两镇节度,对整个淮南淮北都有统辖权。
他又命李神福留兵守城,朱瑾招集旧部,自己将清口缴获的粮船继续往北调运。
淮南军已经踏过淮水,下一个目标,便是徐州。
……
河阳的撤军令也送到了,氏叔琮却没能将北城的兵马保全。
梁军入夜后才开南门,先将伤兵、辎重送上浮桥,氏叔琮亲自领兵断后。
城中几处仓场燃起火,火光才腾起,代军营里便响了号角。
李存孝白日见城头减兵,就猜梁军要走,一夜未解甲。
营中号角才起,他已提槊上马,直奔桥头。
“他们往桥上跑!跟我来!”
数百骑从城侧驰过,径扑浮桥北端。
守路梁兵仓促列阵,长枪才举起来,前排便被冲得倒退。
李存孝一槊刺翻挡路军校,战马撞进人群,身后骑兵接踵杀入,将退往桥头的长队截成两段。
氏叔琮还在后面,听见前队惊呼,回头一看,李存孝已经杀到了桥口。
他怒吼着带亲兵扑来。
两人骤然相遇,氏叔琮举槊迎击,才挡住第一下,手臂便是一麻。
李存孝借马势压上,槊杆横扫,重重击在他肩侧,险些将他掀下马去。
梁军亲兵不顾死活地拥上,将主将抢到后面。
氏叔琮挣扎着要回马,肩膀却已抬不起来,只得咬牙向桥上退。
李存孝追了上去。
浮桥被马蹄踏得摇晃,桥上的梁兵拼命往中城挤,连辎重车都推落了水。
眼看代军也踏上桥板,中城守将急得变了脸,一面放箭,一面催人斫断缆索。
“后头还有人!”
有人扑过去拦,被守将一脚踹开。
数把斧头同时落下。
缆索断裂,几条桥船被河水冲得横转,桥板接连掀起。
挤在上面的梁兵骤然失足,惨叫着落进黄河。后面的人还在往前冲,直到看见脚下翻滚的浊流,才拼命勒马。
李存孝勒住马,厉声喝止后队。几名冲得太快的代军骑士硬扳马首,撞在一处,这才止住。
断桥那头,氏叔琮已经被亲兵扶着往中城逃了。
桥断了,北城里尚未撤出的千余梁兵,也没了退路。
天明后,李克用进了河阳北城。
城中烟气尚未散尽,李存孝押着降将来见,甲上几处嵌着箭头,开口便请再添船只,继续渡河。
李克用走到河边,看了一眼断桥,忽然大笑起来。
“朱三也有今日!”
当年宣武兵抢他的地,杀他的盟友,逼得他两面奔命。
如今河阳北城落到了手中,洛阳就在黄河南面,轮到朱温昼夜不安了。
他当即命后军接防,沿岸搜集船只,修治渡口,又遣使去淮南报捷。
“告诉杨行密,我在河阳等着!他若再打徐州,我便向南城进兵。看朱温往哪边救!”
李存孝听得精神大振,领命便走。
李克用叫住他,指了指那些被缚在一旁的降将。
“问他们,氏叔琮还剩多少兵,中城存了多少粮,一一问清楚。朱三想隔条河喘气,我偏不叫他安生!”
……
朱友裕回到汴梁时,河阳之败也传到了。
他才进堂,便卸刀跪下。
朱温起身走到面前,看到儿子肩上裂开的甲,伸手翻开,里面的伤口已结了黑痂。
“还有旁的伤没有?”
朱友裕摇头,眼眶却红了。
“大王,宿州……”
“是我叫你退的,起来。”
朱温转身回到案前,走得很慢。
儿子保住了,丁会的兵也保住了,徐州尚在手中,汴洛之间总算重新聚起了一支军队。
代价是宿州和河阳北城。
杨行密在南,李克用在北,两边递来的军报,已经堵满了这张案。
柳璨还想向河北诸镇求援,张策却将几封回书放到了他面前。
清口败讯一出,诸镇的口气全变了,连先前愿意调停的,也只劝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