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文明间的碰撞
留在于阗和鄯善医治,各国俘虏按照籍贯遣返,河西、归义军则沿南北两道重设驿站和粮仓。

    时间由此进入景福元年。

    几个月里,龟兹城外第一次出现从敦煌直接抵达的运粮驼队。归义军旧牒与安西印信重新被沿途城池承认,于阗、疏勒商人甚至开始在同一处军寨换马过夜。当然不是各国从此亲如一家,只是这样经商更加省钱。

    李业准备再过一个月便在龟兹召集各国会盟。等驻军、粮道和各国军额确定以后,凉军主力也该返回河西。

    西征到这里,似乎已经接近结束。

    但在龟兹以西数千里的布哈拉,一场新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

    大唐景福元年,也是伊斯兰希吉来历279年,布哈拉。

    日头尚未升到城墙上方,宣礼声便从大清真寺的高处传遍街巷。商人放下货物,工匠洗净手脸,城中官吏也脱下靴子,依次进入寺中。

    这里已经不是佛寺林立的西域城邦。教士在聚礼中用阿拉伯语诵读经文和巴格达哈里发的名号,走出寺院以后,街市中最常听见的却是波斯语和粟特语。阿拉伯语主要用于宗教、法令和正式文书。

    此时的布哈拉也没有后世那些铺满蓝色琉璃的巨大穹顶。城市由高处的城堡、内城与外郭组成,黄褐色城墙之间遍布商铺、作坊和旅店。来自呼罗珊的布匹、草原的马匹与东方的丝绢,都要在这里重新定价。

    聚礼结束以后,一名来自撒马尔罕的信使被直接带入城堡。

    统治布哈拉的伊斯玛仪便在一间不算奢华的大厅内接见此人。

    “纳斯尔埃米尔已经去世。”

    信使跪在地上,将一封阿拉伯文书高高举起。

    伊斯玛仪接过文书,看了许久。

    四年前,他已经在内战中击败并俘获兄长纳斯尔。只是纳斯尔得到过阿拔斯哈里发册封,仍是名义上的河中之主,所以伊斯玛仪获胜以后没有杀死兄长,也没有公开夺取其称号。

    伊斯玛仪掌握实际权力,纳斯尔保留法统名义。

    这种安排持续了四年,直到今日。

    “按照埃米尔的礼仪安葬。”

    伊斯玛仪把文书交给书记官。

    “撒马尔罕的官员与军将不得更换,税赋仍按原额征收。有人趁机抢夺纳斯尔留下的财物,便按照盗窃府库处置。”

    他没有急着庆贺自己成为河中唯一的统治者,第一道命令反而是稳定撒马尔罕。

    数日之后,来自西面的另一封消息也送入布哈拉。

    阿拔斯哈里发穆阿台迪德已经继位,并准备将宫廷重新迁回巴格达。正式册封伊斯玛仪为河中埃米尔的文书,也正在路上。

    公元九世纪末的伊斯兰世界,早已不是所有地方都听从巴格达一道命令的时代。埃及与叙利亚由突伦王朝实际统治,呼罗珊、锡斯坦则是萨法尔王朝的势力范围,安达卢斯的倭马亚埃米尔更不承认巴格达的政治权威。

    哈里发仍代表重要的宗教和法统,可真要打仗,各地的军队还是只听自己的统治者。

    只能说公元九世纪末的世界各个文明,从四分五裂的罗马帝国,到伊斯兰世界,以及东方大唐,似乎都陷入了同一套逻辑陷阱中,军阀崛起、王朝式微。

    伊斯玛仪正是这个时代河中地区正在崛起的一位英主。

    而在巴格达消息抵达的同一天,阿尔斯兰生前派出的粟特商人也终于来到布哈拉。

    他带来的求援信已经过时。

    阿尔斯兰战死,葛逻禄主力败亡,碎叶附近的牙帐也被人洗劫。商人一路从碎叶逃到石国,又在撒马尔罕换过两次通事,许多消息早已变得真假难辨。

    伊斯玛仪原本只是安静听着,直到商人说出最后一件事,才第一次抬起头。

    “你说,击败葛逻禄人的是谁?”

    “唐军。”

    “唐军?”

    大厅里随即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在河中贵族的印象里,东方确实有一个富庶遥远的唐国。布哈拉商人带回来的丝绢上仍有汉字,粟特老人也能讲出长安的宫阙。可那些更像商路上的旧故事。

    唐军最后一次大规模出现在怛罗斯,还是一百四十年前。

    当时高仙芝率领的安西军越过葱岭,与阿拔斯军队在怛罗斯交战,葛逻禄人临阵倒戈,唐军由此战败。再后来安史之乱爆发,唐朝军队陆续东归,安西各镇也在与中原隔绝多年后相继陷落。

    近百年来,河中人见过从东方来的商旅、僧侣和流亡者,却没有再见过一支真正的唐军。

    “安西不是早已没有了吗?”一名白须贵族问道。

    商人无法回答,只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得不成样子的告谕。

    那是他在龟兹抄录的汉文文书,上面盖着数枚印信。布哈拉无人通晓全部文字,只能由一名曾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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