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抄着小路疾行,不多时已能望见半山腰处家中透出的温暖烛光。
然而,今时却不同往日。
毕扬远远望见家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马车,黑漆车厢,青布车帘,分明不是崇州常见的那几个样式,她心头猛地一紧
——难道又是武林中人来找父亲麻烦?她与均逸对视一眼,不及多想,放下置办的各类东西,一个纵身便跃入院中。
踏叶风惊树,轻功了无痕。
剑已出鞘三寸,寒光凛冽,毕扬正欲提起内力,脚却停在原地。
没想到院内是另一番景象。
树下,毕岚正与一位陌生男子对坐饮茶,气氛十分平和融洽。
那男子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敦厚,衣着朴素,腰间别着一根短棍,一看便知只是寻常护院打扮,并非习武之人。
南溪站在一旁,见毕扬突然闯入,先是一愣,随即笑道:“你们买的倒是挺快,东西呢?”
“噢……在,在门口呢,这就拿进来。”
看来是认错了人,均逸赶忙张口打着圆场,走出院子将东西拎了进来。
毕扬将信将疑地收起剑,却还是有些不放心。自从上次在盟会上见到勾心斗角也能表面亲密,她就暗暗留着心,这年头,吃进肚子里的是真,眼见的却不一定为实。
毕岚抬起头,见毕扬仍旧站在原地打量着背对而坐的陌生男子,神色严肃谨慎,只好微微咳嗽了一声。
哪承想,毕扬无动于衷之际倒是提醒了坐着的男子回了头。
对方也在看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震动,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忍住。
“这位就是……毕姑娘?”男子声音有些低沉,目光在毕扬脸上细细描摹,仿佛在确认什么。
“正是小女。”南溪接着话。
男子猛地站起身,瞥见毕扬头上的发带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他双手微颤,似是想上前又强自忍住,最终只是深深作了一揖道:“小姐……小姐果然英姿飒爽。”
毕扬眉头微蹙,这人的反应未免太过奇怪。她微微弯着腰,侧过头又细细看过他行礼的表情,面容朴实,眼神却格外热切,仿佛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专心致志的毕扬自然未看到南溪和毕岚相视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不过这一切却被均逸收入眼中。
“这是你爹故友章叔叔的家仆,福舟,你也该叫叔叔的,听闻你爹受了伤,特赶过来问候。”南溪开了口。
见福舟仍旧行礼未起,毕岚随即起身过来搀扶。
章叔叔?什么章叔叔。
毕扬被他古怪的态度弄得莫名其妙,正想开口追问,福舟却已经转向毕岚:“毕先生,时候不早,福舟这便告辞了。方才说的事,还请您尽快考虑。”
毕岚点点头,南溪随即送福舟出门。
经过毕扬身边时,福舟又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有怀念,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毕扬心中疑云更甚,她从未听爹娘提起过什么章叔叔,更不记得自己与这人有什么渊源。但眼下福竹已起身告辞,爹娘也无意多言,她只得按下疑惑,目送这位奇怪的客人离开。
此事怕是不简单。均逸望着马车渐渐离去心想道。
和毕扬不同,虽说章叔叔这个名字他也未曾听过,可若是再加上毕岚故友这么个身份,均逸确是曾在父亲口中听到过,似乎同自己家也有些渊源的,那个章家。
“师姐?”均逸走到毕扬身边,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想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适才在山下,你说起新任知州的老师也姓章,以前没觉得是个到处都有的姓,怎地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
毕扬摇摇头,多思无益,将疑惑暂且压下,眼下她有更要紧的事要办……
“爹,我有事要找你商议。”毕扬追着毕岚进了屋子,将刚采买的新竹纸摆放在桌上,又研好墨,才斟酌着开口:“山脚书院过几日就要放考假了,我有个……朋友,在崇州无住处,我想着,不如让他暂住到咱们家……解试结束就离开。”
均逸靠在房门口,听到这里忽然恍悟毕扬在城中同自己提起子期之事是何意。
毕岚面色平静,许是猜到了什么,思索片刻,提笔在纸上写道:
何人。
毕扬凑近到毕岚身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纸边缘,低声道:“就是……我之前收的那个徒弟,他就在山下的崇州书院读书。”
毕岚盯着女儿看了片刻,缓缓摇头,又写道:
家中不可……
还未写完,毕扬便接过话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