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曾交代过家中不可带外人来,他品行端正,绝不会打扰家中清净。况且……”她咬了咬唇,声音更低,“他如今无处可去。”
毕岚眉头皱得更紧,目光略带探究。
这时,一旁的均逸忽然插嘴:“师父,那人其实是——”
毕扬猛地看向他,眼神凌厉。
均逸被她一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悻悻道:“……其实是个书呆子,整日就知道读书,搞得像真的能考上似的。”
毕岚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仍是摇头,写道:
规矩不可破。
毕扬胸口发闷,却也知道父亲的脾气,若是以前尚能说是过于谨慎,自打在盟会走了这么一遭,只能说小心些总归是好的,她正想再争取,南溪正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
“怎么了这是?”南溪瞧见女儿沮丧的神色,又瞥见桌上写满字的纸,心里已猜到了七八分。她将药碗递给毕岚,柔声道:“孩子难得开一次口,你倒好,连个商量的余地都不给。”
毕岚接过药碗,无奈地看了妻子一眼,仍坚定地摇头。
“我明白。”南溪点着头,没有让毕岚再提笔。
如今看起来还算风平浪静的安宁,殊不知是怎样的小心翼翼才能换来。
均逸见毕扬再没了开口祈求的指望,心中倒是轻松起来:“师母,笙儿呢?”
“屋子里呢,你给他买的木马喜欢的不行,日日都骑着。”南溪转过头,浮着淡淡的笑容。
“我就知道他喜欢。”均逸眼看这边没什么可操心的,转身出了屋子找毕笙去了。
毕岚药喝得很慢,偶尔还要停下来轻咳两声,毕扬不敢催促,就这么看着他,并投向期待的眼神。
“爹……”眼见药能看到碗底,毕扬终于忍不住又开口,声音轻得像片落叶飘在青石板上。
毕岚抬起眼,那双总是锐利如剑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些许无奈。他缓缓摇头,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两下。
自从毕岚无法开口后,家中大小事务沟通起来还是多有不便,毕岚又不愿去学什么繁琐的手势,干脆自创了几个手势。这个轻叩两下的意思便是——“此事不必再提”。
毕扬的睫毛颤了颤,眼底的光暗了下去。她不甘心地往前迈了半步,嘴唇微启还想说什么,却被南溪轻轻拉住了手腕。
“走吧,让你爹好好休息。”南溪的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手指在她腕间稍稍用力,示意毕扬跟她出来。
屋外的月光比屋内亮得多,毕扬被晃得揉了揉眼。南溪将她拉到院角的梨树下,那片他们常练剑的空地上还留着几道新鲜的剑痕。
“娘,我只是想替他找个住处……”毕扬生怕南溪会错自己的意,以为子期是什么不良学子,正欲开口解释。
南溪耐心地替她整理着发丝,微微点着头,一副不必解释的柔和:“我刚在屋外听到你说的了,你爹的脾气你也知道,或许……”她忽然压低声音,“去芪娘那里问问,她与咱们家交好,离山下又近,或许能让你那朋友暂住几日。”
听南溪说起,毕扬暗淡的眼神又重新亮了起来。
“可芪娘会答应吗?”她有些迟疑。
南溪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塞给女儿:“带些银子,还有厨屋的那一整块火腿你也拿去给她,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你也算她看着长大的,不会不帮忙,只是毕竟也是寻常人家,行医问诊算不得什么大富大贵的营生,你把东西带过去,也算谢过她之前替你爹看病,日夜奔波了。”
毕扬攥紧布包,心头微暖。母亲虽不知子期身份,却还是替她想了办法。她侧头偷偷往屋内看了看,没什么动静。
“你爹有他的顾虑,你之前下山出去一遭,也当知他不是夸大其词,”南溪轻叹一声,“江湖上的风波从没有停歇过,只是全凭他一力维护,我们才有这样安逸的日子可过。”
毕扬抿了抿唇,忽然想起傍晚那个叫福竹的人。
“娘,今日来的那个人,究竟什么来头?”
南溪的脚步猛地一顿,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僵,月光下的影子有些难以察觉的颤动。
“不是说了吗,就是你爹年轻时认识的一个老友家中的管家罢了。”
“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毕扬重新在脑中回忆起稍早时候的片段,“像是……认识我似的。”
“傻孩子,人家第一次见你,不过是奉承客气罢了,”南溪慌乱的眼神往屋内看去,“你爹药估计喝完了,去收过来吧。”
夜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树枝丫簌簌作响,未等毕扬开口,南溪转身走向了厨屋说道:“我去把东西给你收好,明日一早你便去找芪娘吧。”
心中的不安最终还是被眼前的琐事打了岔,毕扬边答应着,边小跑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