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买

    “剑的重量,爹自有考量,”毕扬语气平静,却带着试探,“你若觉得不趁手,大可与他商量,何必另铸新剑?”

    均逸避开她的视线,干笑两声:“师姐说得是……是我心急了。”

    他当然不敢说真话,那把剑的轻巧,曾让他暗自不满。他将此事告诉了父亲,杨庭听后冷笑一声:“呵,到底是养子,连剑都给你轻的,怕不是舍不得好铁!”这话像根刺,狠狠扎进均逸心里。

    更不敢说的是,前些日子,他趁毕岚不备,偷偷手抄了一本紫雁门的《翎天公谱》送回杨府,以抵过未寻到岩曲剑法最后一式的过错。

    杨庭得了秘籍,自是大喜过望。

    只是均逸心中既得意又忐忑。得意的是,他终于得到了父亲的赞赏,忐忑的是,此事若被毕岚知晓……

    他不敢再想,只得强作镇定,岔开话题:“师姐,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置办完东西快些回去吧,免得师母担心。”

    毕扬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日光渐斜,回去的路上,恰逢路过知州府,大门依旧威严,仿佛还能听到铜铃在檐下轻响,看起来一切如旧,不想其中人早已改换天地。

    毕扬脚步微顿,目光扫过那高耸的围墙。

    大概半月前,王知州已调任回京,新任知州也已到任,而子期,为了科考,也为了偶尔能见到她,选择独自留在崇州书院备考,知州府里不能再住,只得搬到了书院。

    想到这里,她心里莫名一揪。

    子期与父亲关系疏离,她是知道的。那位严苛的知州大人似乎从未给过儿子半分温情,如今调任京都,竟也将子期独自丢在此地。毕扬从小在山中长大,父母疼爱,实在难以理解为何会有父亲这般对待自己的孩子。

    官场人家难道都是如此冷漠?

    “师姐?”均逸见她出神,轻轻瞥过一眼了然道,“哦,知州府啊……听说新任知州是章丞相的门生,这几日正忙着清点库银呢。”

    “你知道的还怪多。”毕扬嘀咕着,顺而又打量起均逸,同子期的处境相比,两人也算天差地别,一个小小的盟会遭遇让他父亲紧张到今日还担心得要求归家,属实有些过度。

    她随即收回目光,故作随意地问道:“你这几日见过子期吗?”

    “王鹤尘?我见他做什么?”均逸见毕扬仍然没有想动身的意思,随即肩上的面粉放到地上拍了拍手,“难道你这几日都没见他?”

    “如今眼看解试在即,书院不日也要放试假,他……他可有去处?”

    均逸闻言,嘴角扯了扯:“他?堂堂知州公子,总不至于流落街头吧?”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

    毕扬皱眉,试探地问道:“他父亲不是已经回京了?”

    “那又如何?”均逸耸耸肩,“他向来不受宠,这又不是什么秘密,”说完,他瞥了眼毕扬的脸色,又补了句,“父亲说过,让我们少跟他来往。月前那夜你随我下山说要办事,结果第二日就听到鹤尘园牌匾被砸,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出自何人手笔。”均逸顿了顿,看到毕扬一脸“就是我干的”表情,丝毫不想掩饰。“这件事上算他和全城百姓站在一边,加上王大人调任很快下来,才没出什么大岔子,只是如今他连知州公子的名头都没了,师姐还是……”

    “行了,我只是随口一问,走吧早点回去。”见他滔滔不绝,毕扬见状赶快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

    原本想着杨府在崇州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世家,自己牵桥搭线让子期过去暂住本是最好的,听均逸如此一说,这个念头还是早日打消为妙。

    均逸识趣地闭嘴,心里却暗自嘀咕。他当然知道子期对师姐的心思,也清楚师姐待子期不同。但父亲杨庭早就警告过他,子期家世虽显赫,却不得父宠,哪怕将来王家仕途顺畅想与其结交,也不应当是同王鹤尘这么个庶子,他这么说也是合情合理。

    秋风卷着落叶从二人脚边滚过,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毕扬望着远处逐渐暗沉的天色,心里默默做了决定。

    她定要为子期找到合适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