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看,这刊印典籍之事,关乎朝廷颜面,系于天下士子之心,只交由一人,担子未免太重了些。”
郑华云和陈云涛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褪去。
他们隐隐有了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这样吧。”
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两人的心口。
“此次需刊印的典籍,共计四万八千册。”
“便由你们三人,平分此任。”
“谢卢,郑华云,陈云涛,尔等各领一万六千册的刊印任务。”
“至于翰林院、国子监的工匠、书吏,以及今科新晋的一百八十余名进士,也一分为三,由你们各自调配。”
“二十日后,朕不问过程,只看结果。”
“谁完成得又快又好,朕,自有封赏。”
“若是谁耽误了,哼……”
皇帝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一声冷哼,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人胆寒。
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
“两位爱卿,莫非是不愿意替朕分忧?”
“不!不!臣不敢!”
郑华云一个激灵,魂都快吓飞了,连忙跪倒在地。
“臣……臣,遵旨!”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陈云涛也面如死灰地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
“臣……领旨谢恩……”
看着两人吃瘪的样子,谢卢心中那叫一个舒坦,连带着对自己领下的这桩苦差事,似乎也没那么畏惧了。
他昂首挺胸,中气十足地一拜。
“臣谢卢,定不负陛下所托!”
这一刻,他觉得,跟郑华云、陈云涛一起倒霉,简直比自己一个人领赏还要痛快。
……
一散朝,谢卢便脚下生风,连官袍都来不及换,就一路小跑着冲回了镇国公府。
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径直朝着后院那座僻静的“静思斋”而去。
“林安,林安!”
人还没到,咋咋乎乎的喊声已经先传了进来。
林安正躺在院中的大槐树下,嘴里叼着根草茎,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地看着一本从谢卢书房里顺来的《南华经注疏》。
听到这火急火燎的叫声,他慢悠悠地坐起身,吐掉嘴里的草茎,赶忙起身。
“少爷,有何吩咐?”
谢卢一屁股坐到林安旁边的石凳上,也顾不上喘气,端起石桌上的凉茶就“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碗。
“出大事了!”
谢卢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将今天在文华殿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从皇帝册封,到追问刊印典籍之事,再到郑庭旭那个老狐狸甩锅,最后皇帝将刊印任务一分为三平摊给他和郑华云、陈云涛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林安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了起来。
等谢卢笑够了,他才缓缓开口。
“所以,少爷您现在,领了一万六千册书的刊印任务?”
“对!”
谢卢点头。
“不到二十天的时间?”
“没错!”
“而且,”
林安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刚才说,这些典籍都是翰林院和国子监今年才重新校勘整理出来的,也就是说,市面上根本没有现成的雕版?”
“是啊!”
谢卢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终于从看对头好戏的兴奋中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面对的难题。
他凑到林安跟前,压低了声音,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林安,你跟我说句实话,这事儿……是不是特难办?”
林安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忐忑”二字的脸,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两步。
一万六千册书。
假设每本书平均一百页,那就是一百六十万页。
不到二十天,也就是十八九天的时间。
每天要印超过八万页。
而且是在没有旧版,一切都要从头开始雕刻的情况下。
最关键的是,人手和工匠还只有总数的三分之一。
林安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随即,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难。”
他吐出一个字。
“何止是难。”
“按照常规的法子,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听到林安肯定的答复,谢卢的脸“唰”地一下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