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虎视
    晚来风急,阴沉沉像有雨。

    高进忠终究没能听到想听的话,遂打道回府,一路上心绪翻涌,将今日之事细细禀于师父。

    孔有得听罢反复忖度了半晌,才斟酌好用词入内禀告。

    太子正伏案批阅奏章,闻言笔尖微微一顿:“受之有愧?”

    “正是。”孔有得屏息凝神。

    殿中沉寂片刻,太子忽问道:“她叫什么?”

    “据说姓秦,单名一个桑字,是益州一商户之女。”

    “秦桑。”太子唇齿间碾过这两个字,“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是个好名字。”

    “匆匆一见,秦姑娘仿佛喜爱碧色,或许正是因名讳之故。”

    他小心附和,原以为殿下会再多问几句,然而太子却并未多言,笔走龙蛇,在奏章上批了数行朱字,仿佛方才那一问不过随口说说,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孔有得一时琢磨不透,难道是他会错了意,殿下当真没有半分多余的绮念,还是说,被这不识抬举的女子拂了面子,心思淡了……

    无论如何,此时都不宜自作主张,孔有得于是也暂时撂下了这心思。

    ——

    秦桑辗转一夜,天色将明未明时才终于合了一会儿眼,却也睡得极浅,檐下一声雀啼便将她惊醒了。

    左右睡不好,干脆起了身。

    窗外仍是灰蒙蒙的,晨雾从院角的一棵古槐里丝丝缕缕逸散,触手生凉。

    巧儿见她频频望向窗外,好奇道:“姑娘可是在等什么人?”

    秦桑紧了紧半落的披帛:“恰恰相反,我只盼着不要有人登门才好。”

    巧儿似懂非懂:“咱们初来乍到,会有什么客人来?”

    秦桑却并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只将书页合上又打开,如此反复了三四回,终究还是搁下了。

    直到夕山半落,确认了今日并无外人登门,她心底那点沉甸甸的忧虑才稍稍减轻。

    正想着今日早些休憩养一养神,罕见的,温老太太身边最得力的嬷嬷却亲自过来。

    秦桑猜大约是为了所谓郡主的厚礼,老太太昨日去礼佛了,今日必然是要过问的,便更了衣随她去了上房。

    温老太太正在佛龛前礼佛,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待秦桑行过礼,她才徐徐开口:“听说昨日王府送了好些东西来?”

    秦桑道:“是郡主为答谢当日援手送来的。”

    她简略编了祁山之事,听罢原委,温老太太甚是不悦:“我们温家乃是清流人家,怎能挟恩图报?”

    温夫人面上挂不住,赔笑道:“婆母见谅,实在盛意难却,何况这是贵人主动相赠,并非挟恩。”

    一眼打过来,温夫人立马住了口,老太太又望向秦桑:“好孩子,你既要做温家妇,这为人处世也该学一学。这礼太过贵重,你且递个拜帖到王府,把东西退回去。”

    秦桑不由抬眼,温夫人也一怔:“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郡主恐怕未必肯收……”

    “我们温家又岂是贪图钱财的人家?”老太太把话说得愈发明白了些,“二郎及第之后在校书郎一点闲差上已坐了两年冷板凳,可怜他一身才华却无用武之地,这才是如今的要紧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温夫人终于明白,老太太于是把她留下,将秦桑支了出去。

    踏出了正堂,秦桑揉了揉太阳穴,神色沉郁。

    巧儿跟着惋惜:“贵人送来的谢礼有几匹轻罗极适合姑娘呢,我原想拿去裁了做衣裳,依照老太太这意思怕是不能了,的确是可惜。”

    秦桑淡淡一笑:“你以为我是在为退还这些东西伤怀?”

    “不是吗?”

    “都是外物,有何可吝惜的,难办的是这谢礼退还的深意……”

    老太太的确不贪图钱财,可她贪图的是前途,更加贪心。

    巧儿愣了愣才转过弯来:“姑娘是说,老太太是让姑娘把东西退回去,好替姑爷换一个前程?”

    “不错。”秦桑眉间郁色愈发深重。

    巧儿顿觉尴尬,又觉棘手:“送出去的东西再退回来,这意图未免太明显了,会否因此惹怒了贵人?何况,那位贵人并非郡主……”

    秦桑所忧虑的也是在此,尤其那人并不简单。

    那时,虽说她帮忙指了相反方向,却也只拖延了半刻钟,还是有一贼寇返回时寻到了他。

    那人当时伤了腿,却并不躲藏,反而毫不犹豫地划破掌心,用大片的血浸湿胸口,做出身受重伤的濒死之状。

    折返的贼寇果然降低了戒心,靠近俯身去探他的鼻息。

    弯身贴近的那一刻,却被他干净利落地扭断了脖子,一声也没来得及吭便以一种扭曲而怪异的姿态倒了下去,面孔正对着秦桑藏身的方向。

    她下意识后退,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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