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开到马场的时候,戚悬冬首先在天边看到了一抹金黄色。像太阳轮廓,也像一场梦的边缘。
“天气变好了。”阿佩将车停在坡下的空地,“我还以为会下雨。”
和中午来的时候不一样,这个时间点坡下已经停了好些车。
少数几辆是轿车,大部分是摩托车,高座的,低座的,还有好几辆自行车。来到这里的人,似乎都不喜欢把自己装在密不透风的盒子里。
还有祝以青那辆拆掉顶架的蓝色牧马人。
像一条蓝色的鱼停在车群中央。
“悬冬。”阿佩突然喊她。
戚悬冬抽出思绪,将视线挪到阿佩脸上,“怎么了阿佩?”
“是这样,我看见一个朋友,可能要去打个招呼。”阿佩说着,就向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戴棒球帽的女孩子。
两个人朝着对方挥了挥手。阿佩重新转过头来,笑眯眯看向戚悬冬,“你要自己先上去吗?还是要跟我一起认识个新朋友?”
不想麻烦阿佩在这种场合特意放下朋友来照顾自己,戚悬冬点头,“没事,你去吧。”
“我……”说着。
她犹豫着往周围看了看,“我自己先上去就好。”
“行。”阿佩利落点头。
一边后退,一边给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有事直接打电话联系。”
和阿佩就此分开,戚悬冬局促之余收回视线,看了看周围。其实今天天气不算好,但来音乐会的人还是比她想象中更多。
令人怀疑,来到这里的每个人都不在意自己头顶是否悬着乌云,也不在意一个小时后是否会下雨,只在意篝火,草地和自由。
说起来也不算是乌云。戚悬冬看着坡上那抹金黄色想。
没有在坡下停留多久。她看了眼在那边和人聊得热火朝天的阿佩,迟疑片刻,迈着步子,慢吞吞往坡上走去。
换作以前,她绝对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特意坐颠簸的摩托车过来,甚至在落地以后气喘吁吁爬一道长长的坡,只是为了参与一场人多的、大概率会令她感到不安的篝火音乐会。
但来到大理的第二天,她在自己身上感觉到了一定程度的变化。
最起码,在第二次爬这道坡的时候,她没有想爬这道坡多难多累,也没有太害怕坡上是自己难以面对的、从未涉足过的东西。
她只是简单地放空。
好吧,可能放空之余还是有点累。
腰背有点痛,令她想起耳朵在上坡时啪嗒啪嗒的脚印,被她挑选出的那匹棕色小马,以及……一绺曾经在坡上飘飘着的红色长发。
祝以青的头发很漂亮。她莫名想起这件事。
发质大概很好,颜色是一种很难彻底定义为某一类的红,没有太艳丽,也没有太沉闷,恰到好处的中间位置。
在空中飘起来的时候,很像一条在水波纹中绵延的红色小鱼。
柔软的,修长的,孜孜不倦的,从中午,游动到夜晚的绿色草地,和残余的金黄色光线中,游动着,引导着,拽着她的视线。
红色的鱼再次浮现在眼前。
人群攒动,戚悬冬来到坡上,抬头看见了祝以青。
金黄色光线淌到背后,像液体一样流到她的后颈,脚踝,裙摆。她又戴上了那顶夸张的牛仔帽,换了另外一条裙子,牵着那条名字叫耳朵的阿拉斯加犬,被很多比她矮半头的小孩子簇拥着,很大方地让她们玩狗,但是却在她们摸完之后,弯着眼很坦然地朝她们伸出手。
小孩子总是会把大人讲的话当作金科玉律。哪怕祝以青只是简单地伸出手。
她们也乖乖排着队,摸完够以后,一个接一个地往她手上放糖果。
原来摸狗的代价只是一颗糖果。
戚悬冬稳重地提起唇角。
摸完狗的小孩子仍旧依依不舍,抬头问祝以青,“姐姐,可不可以再摸一下。”
“可以啊。”祝以青弯着腰,很不客气地把所有糖果都收到手心里,蹲下来摸了摸吐着舌头的耳朵,眼睛狡黠地弯起来,“但今天它累了,下次再来吧。”
怎么对小孩子也这么不留情面?戚悬冬有一秒钟这样想。但下一秒她又想,其实并不奇怪,祝以青自己就是一个很孩子气的人。
篝火音乐会快开始了。
空地上的布置不算太正式。只是在中间简单地堆放着大石块,石块中央是已经点燃的、跃动的篝火。
为了安全考虑,火烧得不算大,周围围着几圈露营椅,和几张摆放着酒水的露营椅,和一个很大的啤酒桶,估算来看可能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高。
没过一会,残留的金黄色光线被天边的云吃掉最后一口,挂在棚边的星星灯“唰”地一下亮起,点亮昏沉的夜。
排完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