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一座雕像的事故」
    不出意料,旅行并没有治好戚悬冬的失眠。

    来大理的第一天,第一个夜晚,她半梦半醒,梦见自己还是惶恐地蜷缩在狭窄的值班室床上,视野里是那个在黑暗中转起来慢慢悠悠的吊扇。

    老旧吊扇年久失修,转的时候会发出吱吱喳喳的、像电锯一样的声音。

    吱吱喳喳,吊扇声音越来越大,吱吱喳喳,吊扇从天花板垂落,离她大汗淋漓的脸越来越近,带着巨大的风和腥臭味,用锋利的边缘削去她的睫毛,紧紧压迫着她的眼球,令她四肢完全动弹不得,整个人在狭窄的床铺上无处可躲——

    戚悬冬呼吸急促睁开眼。

    天花板上空空如也,在黑暗中透着某种惨白的色调。

    心跳很快,几乎令她汗流浃背。

    下雨了。淅淅飒飒,带有一点从远处传来的隐约闷雷。看来大理最近的天气也不好。

    出发之前戚悬冬故意没有带伞。因为她以为自己会去一个天气很好的地方。

    现在她听着雨声,想起被自己扔在家里的那把雨伞,难以再次入眠。想了想,她费力起身,坐在床边,对着沉闷的窗帘发了会呆。

    突然想起院子里那些花。这么大的雨,那些花能撑过去吗?

    虽然花的事轮不到她管。但辗转反侧,戚悬冬对着天花板发了会愣,还是想要下楼去看一看。

    夜晚的民宿异常安静。没有开灯。外面是阴雨,乌云遮挡住月光,一楼几乎完全被笼罩在黑暗中,静谧得可怕。

    不知道是哪扇窗户开着条缝,丝丝凉意伴着潮湿涌来。

    戚悬冬慢手慢脚下了楼。

    直奔去门前看花。

    的确是她多想。

    看似娇艳脆弱的鲜花,实际可能比人都要坚韧得多。并不畏惧一场突如其来的夜雨,反而在雨中愈发鲜艳亮丽。

    至于那些不能长久淋雨的品种,也好好地被放置在了雨棚下。

    对着满院子的花发了会怔。戚悬冬松一口气,打算上楼,却又在路过那个雕像时突然停下来。

    她记得上楼之前明明特意扶正过。

    怎么又歪了?

    下意识走过去。

    再度将摆歪的雕像扶正。

    确认调整到“正确”的位置。戚悬冬舒展皱紧的眉心,将手背到腰后。

    这个雕像?有点熟悉。是谁来着……她陷入思考。

    也就是在这时。

    她忽而听见一声笑。

    轻轻的,飘飘的。

    从背后传来,在夜间有些突兀。

    戚悬冬吓了一跳,差点将已然扶正的雕像重新撞倒。

    不过幸好,潜意识中将其认定是“绝对不可以犯错的事情”,她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反应力,眼疾手快,将快要掉下去的雕像捞在手中。

    雕像冰冷的触感贴着掌心,真实的,有重量的。戚悬冬重新舒出一口气。却也难免因为这么一遭,在清凉雨意中仍旧汗流浃背。

    抬起长袖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她听见身后悠悠飘来一句,

    “这座雕像不值钱。”

    是祝以青的声音。

    她在哪儿?

    戚悬冬有些困惑地往声源方向找去。

    似乎就在潮湿凉意吹来的方向。

    屏风后面。

    她走了两步,停了下来。

    看见窗台上有裙袂飘落下来,材质柔软,像丝绸。夜里看不清是什么颜色。但戚悬冬猜是一种贴近墨的红。

    “要偷的话,我建议你偷你房间里的那些茶具。”隔着屏风,祝以青的声音再次飘过来。这次近了许多。

    混杂着雨意,却令人产生“是她手中雕像在出声”的错觉。

    戚悬冬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手中还在紧紧握着雕像。

    “没有,我只是觉得她摆歪了。”戚悬冬小声解释。

    她没有越过屏风,而是转了身,将雕像重新放回去。

    想要找到和刚刚一模一样的位置、方向,这有些费力,尤其是在黑暗中。

    “你这个人总是绷得那么紧吗?”然后她听见祝以青说。

    戚悬冬抿唇,努力将雕像调整复原,“你不是知道吗?”

    她指的是她一眼就看出她胆小的事。

    “也是。”祝以青笑了笑,声音散在雨意中,“放松一点吧,这个雕像很便宜,砸坏了也不会让你赔多少钱。”

    戚悬冬沉默。她不是这个意思。

    祝以青却没有再说话了,只是行为跳脱地哼起了一首歌。或许也不算是一首歌。更像是某种熟悉的音调。

    窗外风声雨声混杂在一起,将在客厅中弥漫的曲调变得朦胧迷幻。令得这个黑夜有种类似于梦境的色彩。

    或许是晦涩光线让许多事情都变得模糊。戚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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