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绣娘

    江青衫眯了眯眼睛,越发不解。

    她方才听得分明,那声音粗粝不堪,明显是个壮年男子的,但为何又是个女子的打扮?

    正在她大为不解的时刻,徐妈妈已被几个仆从搀扶了起来,她甫一看见江夫人,便顿时有了主心骨,十分凄厉地叫喊道:“夫人啊,快派人抓住那贼人!本以为是个手艺奇好的绣娘,才招揽了他入府给小姐做来年的春装,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江夫人急忙呵住了她,又不着痕迹地瞥了瞥江青衫,见后者正沿着贼人逃走的墙头探看,才转头警告地看了徐妈妈一眼。

    徐妈妈得了警告,当下便了然,转了话头:“没想到竟然招来了贼人,趁着大家都在午睡的功夫窃取了主家的银子……”

    她说得正气凛然,好像非要将那贼人碎尸万段,说完后过了片刻,不知想到些什么,双脚蹬地,嚎啕大哭起来。

    见徐妈妈这幅模样,江夫人心中已有不祥的预感,又碍于白墙之前看得认真的江青衫,不好细问,只是手里的帕子绞得紧紧的,显然早就慌得乱了分寸。

    听了后方的动静,江青衫知道她无论如何也留不得了,她转头道:“母亲,既然今日府中遭了贼,还是今早报官捉拿才要紧,几个妹妹恐怕也遭了惊吓,我便不好打搅她们了……”

    正和江夫人的意,但她嘴上仍旧挽留:“这是说得什么话?你来看望几个妹妹,如何是打搅?只是那贼人现下已不知逃往了何处,栖身在府中某处也不一定,若是强留你,恐怕陷你于危险之中——”

    “母亲不必同我客气了,还是趁早捉拿那贼人要紧。”江青衫知她巴不得自己尽快走,体贴地说道。

    很快,江青衫便被一个仆从领着,哪里来的往哪里去,弯弯绕绕地又回了来时的正房里。

    仆人们已将后院中的动静禀报给了江老爷,故而此刻陆照台和江老爷都在此处多时了。

    江老爷和陆照台与江青衫略略叮嘱了几句,不过是些让他们来日再来府上的话,说完,便步履匆匆地带着仆人走了。

    江青衫站在陆照台身旁,侧过头看了看他,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没凭没据的,不好胡乱讲的,所以欲言又止。

    陆照台没看到她的犹疑,只是噙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那笑意极快,只让江青衫捕捉到一眼,待到再要看清楚,忽的又没了。

    江老爷小跑到墨静轩时,院门外几个下人牢牢地把守着,连蚊子也进不去一只。

    而院内几个贴身丫鬟、婆子和主子早已关起门来,哭作一团。

    江老爷入得门时,还未弄清楚里间的细节,就看到庭院内的鹅石小径上洒了一团指头大的血迹,一指连着一指,一路绵延,直指向厢房内。

    他心头暗道不好,生怕女儿江枳出了意外,没了命一样地跑进屋。

    “枳儿啊,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内,才看到江夫人抱着江枳瘫坐在地上,哭得极为凄厉。

    江枳则任由她娘环抱着,呆呆傻傻,不置一词,已是丢了三魂六魄。

    江老爷走近了,才看到他女儿衣衫凌乱,一脸煞白,浑身是血。血迹飞溅到脸上,竟连脖颈都染了血色。

    发髻歪斜,发丝凌乱,手里还握着一把带血的白玉簪子。

    她虽然面色呆滞,好像被小鬼摄了魂魄,但手上仍然存了全部的力气,死死地握着那簪子不愿意放手,任由她娘如何呼唤也不松开。

    因着用了全力,五个手指便失去血色,显得异常惨白,与她握着的血色白玉簪两相对比,更是骇人。

    江枳好似没听见江老爷的问询,只是呆坐着,不置一词。

    江老爷更加惶恐,讷讷道:“枳儿,你……”

    “那贼人男扮女装,扮作是入府的绣娘,日中借着我小憩的时候……啊……”

    江枳本是面无表情地与她爹说话,说到最后再也说不下去,痛苦得直愣愣地蜷缩在她娘的怀中,闷声痛哭起来。

    她这一大哭,让江夫人的心也跟着绞痛,跟着她哭得愈发凄婉,几个仆人慌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江夫人。

    江老爷登时如遭雷击,站不稳地后退几步,被下人及时扶住,才堪堪站住身子。

    他想得更多,也更深。

    虽然眼下还尚未定下来,但依照他兄长江尚书的来信,来年江枳被送入宫中为妃已是十之八九,故而此事很得到他那兄长的看重。

    江老爷本就有不可告人的困顿,若是江枳能被选入宫中,先不说圣上赐下的赏赐,便是得了个虚名,也足够他更上一层楼,在这偌大的南郡横着走了。

    更贪心些,若是江枳能得了圣上的青睐,凭借他的经天纬地之才,日后能压上他兄长一头也未可知。

    故而眼下江夫人和女儿的痛哭他都置若罔闻,只沉溺于美梦破碎的痛苦中,胸中更是觉得一阵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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