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如果将路奇乌斯的挑衅演化为一场私斗的话,不但皇帝克劳狄乌斯会责备尼禄——哪怕他是受害者,就连罗马的民众们也会对尼禄观感不佳,不是把他看做一个鲁莽的孩子,就是把他看做一个危险的政客。
但在涂油室里摔跤,那就是在做沐浴前的准备,少年人的运动是受人推崇的,偶尔受点伤也不算什么。
布鲁斯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色雷斯人,他当然了解过尼禄身边的这个教仆。
这个色雷斯人原先是一个士兵,在莱茵河边的罗马军队里服役十三年,因为忍受不了百夫长对他们的盘剥和殴打,便反过来把始作俑者打了个鼻青脸肿,因此他被驱逐出了军队,没有退伍金,也没有土地、房屋等奖赏。
离开军队后,他曾经短暂地病了一段时间,为了筹集自己的医药费和生活费用,他将自己卖给了一个商人,这个商人又把他转卖进了角斗场。
在角斗场里,他如约为他的新主人赢下了二十场比赛。但这次他又被骗了,他的新主人并没有依照合约像所说的那样,给他自由,反而将受了伤,发着高热奄奄一息的他扔上了奴隶市场。
就在这一刻,命运三女神中执掌际遇的德库玛女神终于给了他一丝眷顾,将他的命运丝线与尼禄的交织在了一起。
但这么一个人,当然没法教什么《奥德赛》或是《十二铜表法》,他教给尼禄就是他从军队和角斗场里学到的那些,也就是最实用的杀人技巧。
布鲁斯没有在色雷斯人的脸上看到忧色,反而带着一些得意以及对结果的了然于心——何况这是在大浴场,对战的两人浑身赤裸,没有可用来藏武器的地方,布鲁斯便略微放了点心,他退后一步,与色雷斯人一样全神贯注的等待着这场比试的结果。
这场意料之外的比赛让涂油室里的众人也聚集了过来,他们有人支持尼禄,有人支持路奇乌斯,也有人认为这场比赛有点不够公平,但也有人说,不过是沐浴前的准备工作罢了,不必在意那么多。
但说这句话的人很快就脸疼了——人们开始兴致勃勃的打起了赌。在路奇乌斯身上押注的人认为,路奇乌斯终究是个成年人,尼禄虽然长得高大,但身躯依然带着少年人的单薄,但在尼禄身上压注的人——也就是那些在卡普里岛上与尼禄相处过的孩子们则嘲笑他们过于以貌取人,“他的拳头打人可疼了。”一个少年人由衷的说道。
“那么他和你们玩过摔跤吗?”面对着这样的疑问,少年人迟疑了,“没有。”
在卡普里岛上,他们可没有资格与尼禄共享一个涂油室——皇帝总是带着他和布列塔尼库斯。
涂油室内原本便热气升腾,人本身的气味与不断蒸发的精油、香水混杂在一起,让空气都具有了形状和颜色,现在人们又聚拢过来,形成了一个密集的圈子,温度和湿度就更高了。
旁观的人都如此了,场中的两个人更不必说,还未动作,他们的额头以及脊背上已经凝出了细小的汗珠。
路奇乌斯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做出了一个防守的姿态。也就是说,他举高右手的手肘,将小臂横放在前额的位置,左手微微内收,犹如一根弹簧蓄势待发。
这是希腊摔跤术中最常见的起手式之一,当对手挥拳而来,只要他旋转身体,右手手肘就会如同匕首一般直刺对方的面部,若是对方躲开,他的左拳就会重重地打在对方的头上。
若是对方反应不及,完全就有可能被直接击昏。
尼禄的反应比路奇乌斯以为的快很多,他做了一个假动作,仿佛要攻击路奇乌斯的面孔,却在路奇乌斯的手肘挥来的时候,迅速地低头躲闪,并且朝着自己的右侧滑步避开路奇乌斯的左拳,与此同时,他同时挥拳向上击打——他所攻击并不是路奇乌斯的面孔,而是他的上臂内侧与腋下。
他的手臂长度终究无法与已经是个成年人的路奇乌斯相比——在他打中路奇乌斯之前,路奇乌斯就肯定能够打中他,何况就算能够打中,最终传达到拳头上的力量只怕也无法对路奇乌斯造成什么伤害。
但大臂的内侧和腋下,原本就是一个神经密集并且脆弱的地方,那里的肉是柔软的,也没有坚硬的骨骼支撑,被击中后的剧烈痛苦会叫人下意识的弓起身体做出保护性动作。
路奇乌斯确实差点这么做了,这是本能,以此来减轻那份伤害和痛苦,但他随即意识到了这可能就是尼禄的预谋,他一旦低头弯腰,尼禄就会立即冲上来,用手臂扼住他的颈部,强迫他将脑袋压向自己的胸膛,而后借着自己身体的重量把他压倒。
他忍住了痛苦,绷紧全身,在尼禄企图靠近自己的时候,迅速地张开双臂,手掌猛烈地朝着对方拍击,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手掌感受到了凉意,那是金褐色的卷发带起的水珠。
但还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