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到了多米尼乌斯,却只能翕动嘴唇,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而在他们四目相对的时候,那位贵妇人终于微微地欠了欠身,露出了略带不满和诧异的神情。
对于她来说,无论是谁,父亲、叔伯、兄弟、儿子,任何一个男性在她在场的时候就不该去看另一个女性,哪怕那个女人是抚养了多米尼乌斯八年,又是他姑母,又是他养母的利比达。
但她的愠怒只有一刹那,随后升起的是几许趣味,仿佛发现了自己之前不曾发现的东西。
“哦,你没有和他讲过,可以理解,或许在你的心中,我的儿子是一个会将秘密四处宣扬的愚昧之人,”她懒洋洋地向多米尼乌斯微笑,手中的羽扇向着利比达一指,“告诉他我是谁。”
她的口吻不像是一位贵女对着自己的亲眷和恩人,倒像是一个至高无上的女主人在教训家中最为卑微的女仆。
利比达的嘴唇颤抖着,片刻后才干巴巴地说道,“多米尼乌斯……她是你的母亲。”
多米尼乌斯站在那里,依然警惕万分,没有丝毫动摇,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听说自己还有个母亲,且这个母亲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那位贵妇人显然并不会因此感到满意。
“你是神君奥古斯都的后裔。
奥古斯都是神君尤里乌斯·凯撒的甥孙及养子,他的女儿屋大维娅和安东尼生下了大安东尼娅与小安东尼娅。小安东尼娅与杜鲁苏斯生下了我的母亲大阿格里皮娜,.
大阿格里皮娜与日耳曼尼库斯生下了卡利古拉——就是那位被自己的禁军近卫军长官杀死的皇帝卡利古拉,还有我,尤利亚·维普桑尼亚·阿格里皮娜,以及另外几个不幸的姐妹。
而你的父亲同样身出名门,他是阿赫诺巴尔布斯家族的子弟,和我生下了你,可惜的是无论作为丈夫还是父亲,他都没有什么用处,他很快就死了。”她愉快地说道,“我不得不把你留在利比达身边,毕竟那时我甚至无法保全自身,不过……
她一挥扇子,仅属于她的馥郁香气顿时充盈了整个中庭。
“感谢朱庇特!最伟大的天神,汇集乌云的主神,还有他白臂膀的妻子,牛眼睛的朱诺!佩着金腰带,美发的维纳斯,我的先祖与可敬的保护者!
我现在已经回到了罗马,以神君后裔、皇帝的侄女以及维纳斯祭司的身份,我的庇护人是现在的罗马皇帝克劳狄乌斯,也就是我的叔父,你的叔祖父,所以高兴些吧,我的孩子,你现在有了一位身份尊贵,血统纯正,富有、慷慨并且美貌的母亲,你会和我一起回罗马,我相信皇帝会很喜欢你的,我会设法让他成为你的父亲。”
她轻轻拍了拍手,仿佛要拿出什么有趣的小礼物送给自己的儿子,“不过在此之前……布鲁斯?”
一直沉默地站在她身后,手持短剑、容貌俊朗却带着十足肃杀之气的军官不知什么时候移动到了利比达的身后,他一把抓起那个可怜女人的长发,同时用膝盖顶向她的后背,这让她做出了一个罗马人都很熟悉的动作,跪地,面朝上,仰倒。
利比达被迫提起身体,足尖还在踢踏着石砖,膝盖却已经离地,上身挺直,双手无助地向前伸去,她的喉咙已经完全暴露在了布鲁斯的眼中。
接下来,只需在她的喉咙上轻轻来上一刀,鲜血就会如同泉水一般喷涌而出,不需要很长时间,她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小阿格里皮娜没有移动自己的视线,她甚至没有分出一丝心神给这个说起来与自己有着不小的渊源,并且为她抚养了十多年孩子的女人,她只是饶有趣味地注视着多米尼乌斯。
她在猜测这个孩子会怎么做,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而已,他是会多愁善感、满心怯懦地跪下来,恳求她不要杀死自己的姑母兼养母呢?还是会权衡利弊、薄情寡义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毕竟一个面包坊女主人的儿子,怎么能够比得过一个女祭司的儿子呢?
又或者,他会像某些孩子一样愚钝、天真得令人有些烦恼,扑上来冲着她大喊大叫、拳打脚踢,完全不曾顾及自己是否有这样的能力和资格。
但那个孩子只是抬起了眼睛,他看着这个声称是他亲生母亲的女人,只是一刹那间,他的眼睛犹如烈日般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原先的中庭之中空气沉滞,犹如实质,现在却有无数迅猛的狂风将它撕裂,没有一点可以喘息的余地,也没有一丝可以躲避的空隙,每个地方都充满了风,它们化作了没有形体和颜色的狼群,在狭小的空间里穿梭切割,肆意撕咬。
那些眼神倨傲的侍女们尖叫着,鲜血如同被猛然抛出的玫瑰花瓣般在她们身上溅开,染红了她们的衣裙,那些士兵们不得不举起盾牌来抵挡,但那些坚实到可以抵抗战斧劈砍的盾牌在风狼面前,简直就和女人的裙裾一般不堪一击。
那个叫做布鲁斯的军官神色大变,再顾不得将要被他割喉的利比达,冲向小阿格里皮娜,一把揽住她的腰,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