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尼禄?(下)
  飞马只是具有着马的外形,实质上还是神明所创造的怪物。

    一只飞马突然耸了耸鼻子,转头往多米尼乌斯和他教仆的方向看了过来,似乎嗅到了什么,它眼中流露出了犹如人类般的好奇神色。

    教仆猛地抓住了多米尼乌斯,不知是要把他拉到怀中保护,还是想把他推出去。幸好此时一只摇摇欲坠的箩筐终于彻底地塌了,从里面滚出了许多活蹦乱跳的小鸡仔,它们一摔到地上,便立即扑腾着短小的翅膀,在地上四散跑开。

    飞马一下子便注意到了这些鲜活的肉食,它马上伸过头去,一口几个地把它们咬在嘴里咀嚼着吃掉,另外一匹飞马也跟着探过头来,对于它们来说,这或许是一道不错的小零食。

    多米尼乌斯举起手——角斗士出身的教仆尚未反应过来,就莫名其妙地在一阵剧痛中被迫放开了他,男孩犹如一道又尖又长的闪电般跃出他们藏身的地方,径直冲进了面包工坊。

    正在大快朵颐的狮鹫已经转过了头,教仆暗自唾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谁,是自己的小主人,还是变幻不定的命运,又或者是那该死的责任心。

    他只是一个奴隶。

    他对自己说道。但他还是猛地站了起来,拔出了多米尼乌斯留给他的短剑,踏上仿佛在灼烧的街道,发出尖锐的叫喊声,挥舞着双臂,迫使那些狮鹫转过头来看着他。

    而就在他的教仆为他拖延时间的时候,多米尼乌斯已经冲进了幽暗的走廊。

    这是一座典型的罗马式平民居所,前方是面对着街道且完全打开的大理石灶台(镶嵌着陶制的汤锅)、堆放面包的货架,以及收钱记账的地方,连接着这里与住宅区域的走廊两侧的房间被用来作为仓库、烘烤面包以及奴隶的居所,穿过走廊是一座小小的中庭,顶上没有遮挡,任由雨水或者是阳光灌注其中。

    庭院中间则是一口方正的蓄水池。

    房间围绕着庭院,只有三个房间,一处可以说是一个公共场所,供这里的主人接待客人以及孩子们上课用。

    另外就只有两座卧室,分别是姑母和多米尼乌斯的。

    工坊里有大约十二名奴隶,他们肩负着不同的职责,运粮、推磨、筛粉、揉面、看炉、搬运,招呼客人……还有的就是姑母身边的四个女奴,她们同时照料着女主人和整个家庭,负责清扫、洗衣、做简单的饭菜,还要与女主人一起纺织、缝补衣物,从早到晚忙碌不停。

    多米尼乌斯身边只有两个奴隶,一个是他的教仆,还有一个是年纪和他差不多的男孩,这个男孩将来会成为多米尼乌斯的贴身仆人。

    因为等到多米尼乌斯长大成人的时候,他的教仆肯定也已经老了,到那时他就可能会沦为家室奴隶,或者是农场奴隶,总是没有办法再继续服侍多米尼乌斯。

    当然这个孩子也不可能什么事情都不做,只等着长大,家里所有的杂事都归他,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使唤他,差遣他。

    现在这些人都已经死了——你甚至无法听到痛苦的呻吟声、看到悲痛的面孔……索莫纳斯(睡神)与墨尔斯(死神)是一对孪生兄弟,他们所到之处必然归于寂静——只不过一个是暂时的,一个则是永远。

    虽然只是匆匆瞥过,但他没有在其中看到姑母利比达。

    这个中庭曾经十分空旷,毕竟这里连一个男主人都没有,如今却显出了几分拥挤,这里至少有二十个人,但大多数——无论是侍女还是士兵,都紧贴着墙壁站立,中央的位置被让给了一位女祭司。

    多米尼乌斯在另一个世界曾学习过一个形容词,叫做蓬荜生辉,但在他以往的生活中,从未见到过真正可以将这个词语用在身上的人或者是物。

    但现在他看到了,那是一个风韵十足、身材丰满的贵妇,她斜倚在一张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坐榻上,那是一张足以抵充一百个面包工坊的家具——S形曲线头架顶端是雕刻着马头的象牙首,坐榻边缘包着闪亮的青铜,榻上铺陈着厚重的丝绸坐褥,垂挂着金银丝的穗子,下方的阴影中隐伏着四只弯曲内收的纯银狮爪。

    但无论它有多么精致,华贵,都难以比得上它主人的万分之一——她的骄矜并不单单来自于她的容貌,还来自于她的血脉、神眷和现在的地位,一下子便能震慑住面前的人,叫他呼吸困难,难以置信。

    你甚至无法去分辨她梳了什么样的发型,穿着怎样的衣衫,是在微笑还是在发怒,只能够如同被野兽盯上的弱小猎物一般颤栗着匍匐在地,汗流满面,任凭她随意摆布。

    而对于多米尼乌斯来说,所有的震撼只在一瞬间,或许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的感知就都回来了——光线、气味、风,还有隐约的呜咽声,他微微侧头,找到了跪在角落里的利比达。

    相比起那个贵妇人,现在的利比达简直就如尘土中的沙粒一般毫不起眼,早已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地披散在肩头,颈部和手臂上都可见血迹和淤青,面孔更是肿胀不堪,双眼几乎流不出泪,那些斑驳的痕迹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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