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笑,心里那点因为见到父亲而升起的紧张感稍微放松了些。
她默默吃着,一时间谁也没说话,氛围有些沉闷,姜景川似乎也察觉到了,努力活跃着气氛,讲着学校里的趣事。
姜莳愿配合地笑着,偶尔应和几句,心里却在打鼓,她知道父亲叫自己回来吃饭,绝不只是因为弟弟想她这么简单。
果然,饭吃了一半,姜城阳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姜莳愿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用力。
“莳愿,”他开口,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一些,“你弟弟难得回来,家里人也该聚聚,不过,叫你回来,也还有点别的事想问问你。”
“您说。”姜莳愿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
“我给你安排了一个相亲,对方是我工友的儿子,周末的时候去见见,吃个饭。”姜城阳的语气不容置疑。
姜莳愿的手情不自禁的搓揉着裙角,她就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爸,我现在还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我只想好好工作——”
不等话说完,姜城阳直接伸出手,掌心面对着她,示意不要再说下去了,他重重放下筷子,碗筷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姜莳愿,你都25了,现在不结婚,等你老了还想拖累你弟弟吗?”他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这件事我已经答应了,不是在跟你商量,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姜莳愿攥着裙角的手逐渐收紧,又是这样,不管什么事情,都要和弟弟的未来挂钩,仿佛自己活着就一定会拖累他一样。
许是被压迫的太久,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她直接站起来,椅子滑动了一段距离,与地面摩擦发出“呲——”的声音。
“爸,您能不能......不要这样,”她的声音哽咽,眼眶也微微泛红,“哪怕是不爱我,也不要把我当成可以随时丢弃的包袱行吗?”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泪水在眼眶里倔强地打转。
“我有我的人生,我的工作,我能养活自己,不需要去依附谁,更不会去拖累小川!”
姜城阳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住了,随即是更深的恼怒,他猛地一拍桌子:“反了你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给你安排个好归宿还有错了?你弟弟将来是要有大出息的,你当姐姐的不早点嫁人,以后等你老了谁管你?”
“爸!别说了!”姜景川焦急地站起来,想去拉姜莳愿的手,却被她轻轻躲开。
他看着姐姐通红的眼睛和父亲铁青的脸,夹在中间手足无措:“姐,爸不是那个意思。”
姜莳愿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笑容,目光从姜城阳愤怒的脸庞滑到弟弟焦急的脸上,再回到姜城阳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是啊,她早就该习惯了,父亲不爱她,这个家也早已没有她的位置了。
“从小到大,您真的在意过我想要什么吗?在您眼里,我只是一个需要尽快处理掉的麻烦。”
她的声音很轻,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低垂着的眼睫上还闪烁着泪光。
“混账东西!你怎么能这么想!”姜城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你给我滚!滚出去!以后也别回来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彻底割断了姜莳愿心中最后一丝对亲情的幻想。
她不再看父亲,也没有回应弟弟无措的挽留,转身抓起沙发上的包,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口。
“姐!姐你别走!”
姜景川追到门边,却被姜城阳厉声喝止:“让她滚!看她能滚到哪里去!”
门被重重摔上,巨大的声响在楼道里回荡,震得姜景川心头一颤。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后,听着姐姐急促下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寂静里。
姜莳愿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单元门,刚入秋的夜晚,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她抬手狠狠擦掉,却越擦越多。
她蹲了下来,双手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仿佛这样能带给她安全感。
从上学那会儿开始,为了得到父亲的认可,为了告诉他自己可以比弟弟优秀,她每天学习到深夜,次次考试第一,只是为了想得到他的一句表扬。
可每次,她拿着鲜红的奖状或各种证书递到他面前时,得到的却是一个冰冷的眼神,他说:“女孩子家家的学习好有什么用,昨晚要嫁人。”
有时候,她真的很想质问父亲到底有没有爱过她,但话到嘴边却问不出来,因为她早就知道了答案。
越这样想,姜莳愿就越伤心,哭声也越大,直到一只温暖的大手抚上她的头顶,伴随着温柔低醇的声音:“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