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他走就赶他走,还什么在外面给她把门关上。
贺钊拧眉,没什么好气道:“我歇歇汗再走。”
她嘴一呶,“随你便。”
说是歇汗,但他压根就不想走,他现在更想做的是侵入这里、侵入她,甚至目光往卧室的方向转了几圈,心里不由自主盘算起的是如何搬过来,跟她重新躺在同一张床上。
哪怕只是为了保持肉体关系……
他能感觉到她还会对他情动、还想要他,也不排斥从他这里获取性爱的愉悦,他自信在这方面他或还有些魅力,应该也算有点技巧能让她舒服。即使留不住她的心,只要身体仍能交融,她就或还可能反悔。
但也许这又是他的另一份痴心妄想。刚才她骂他“强盗”,真来硬的怕是惹她反感,适得其反,他遂决定还是在她心里保留一些文明的印象。
徐徐图之,贺钊想着这四个字,急不得。
汗消下,临走,还是不放心地脱了鞋进屋,将买给她的牛奶水果拿去厨房,放进冰箱。
拉开门,才发现里面干脆是空的,只有一小包芝士,鸡蛋架里摆着三只鸡蛋,看起来是今晚才买的。
他扭头问:“你今天早上吃的什么?”
“同事帮我带的。”
“不是让你喝点牛奶,煮个鸡蛋,别吃路边摊?”
“昨天晚上回来那么晚了我哪有空买?”
“今天下班也没空?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你准备天天吃泡面?”
“哎呀,你能不能别烦我了,我明天网购总行吧。”
她头也不转,不耐烦地说一句顶一句,贺钊便有些来气。
这就是她所谓的搬出来自己住也可以过得很好?
她胃不好,一直瘦,读大学那会儿才八十多斤,还成天嚷着要减肥。是靠他监督、督促着,婚后尽心照顾着,这两年体重才慢慢涨上来恢复到标准,人看起来也红润健康多了。
即使他知道不能用一座温室困住她一生,但当她真的走向风雨,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强烈的保护欲又再作祟、夺取理智占据高点。
他关上冰箱门走回来,口吻严厉:“你要是就这样凑合,那离婚领证的事先放放,给我搬回去住。家里起码有人给你做饭、有人做家务,省得你在外头没两个月先把身体搞坏了。”
蔚苒眼神总算舍得瞟过来:“你能不能别再把我当小孩了?”
瞪他眼,冷声道:“我再说一遍,我是个成年人,我的事情我自己会操心。不要总是高高在上地施舍你的关心了,我不需要。”
贺钊噎得没话说,被她气得心窝里头一阵阵地抽疼发紧。
站了半晌也憋了半晌,最后半个字没吐,换鞋,抓起外套、带上门出去了。
乘电梯下来,看到楼道里贴的辖区派出所值班电话,还是记到手机里存上,也发给她:「把这个电话存好。睡前把门锁好,注意安全。」
回到车上刚不到十点,他没急着开走,坐了一会儿,堵在胸口那憋闷感还是久久无法舒散。
降下一半车窗,由大脑驱使着从中控台拿起烟盒,抽了一根出来点上。
他爷爷抽烟抽了一辈子,早些年因为肺癌走后,他便断断续续开始戒烟。后来生活里有了蔚苒,更是几乎再没抽过。
虽然没有瘾,但官场中人,烟和酒很难做到一样都不沾。这两样东西到了社交场合上,也往往脱离了它本身的用途,是进行资源置换和服从性测试的纯粹工具。
贺钊念书时其实完全是与烟酒绝缘的,自从参加工作到了乡镇上,也迫不得已地被本地人浸染。打交道的多是文化程度不高的村民,地方上,基层官员这方面的劣习更可以说是普遍到不能再普遍,人人烟不离手,下班以后,打上二两散白,找个馆子要上点肉和花生米,聚餐、吹牛,就是大部分人休息时间的活动了。
刚下去时他还高傲,觉得自己学历高、又是选调生,毕竟与这些泥腿子要有个区别,不能染上这些不良习惯。每次人家给他递烟、劝酒,他都尽量推拒,但时间久了,却发现这样的我行我素慢慢遭到了一些同事的嫌弃、议论甚至排挤。
尤其是,一定场合下,拒绝领导和同僚递来的烟、敬来的酒,也等同于将自己排除在了某些圈层和大门之外。
为了工作开展,也为了与周围人处好关系,他只得开始学着抽烟,锻炼酒量。
第一次抽,是给下庄县一个贫困户送政府拨下来的五百元特困补助金。
户主是个七十多岁瘦得佝偻的老爷子,老伴瘫痪、儿子智力残疾,一家人就靠他务农养活。看到那笔钱,黝黑污脏的手从自己宝贵的旱烟卷里抽出来一根,恭恭敬敬地递给他,颤颤巍巍地道了声“谢谢领导”。
那瞬间,对上老爷子的视线,他实在不能再拒绝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更不忍将对方的手推开,便只好接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