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常常无法理解也共情过去的自己,一直到婚后,再回想起,蔚苒才觉得当时纯属是任性、胡来,钻牛角尖到不可理喻。
但面对这样胡来胡闹、拿婚姻作儿戏的她,他又为什么在拒绝了那么多次、嘴上说了那么多批评教育的大道理以后,还竟然会匪夷所思地答应,她却丝毫没有深思。
后来想,大概也就只有同情吧。
因为同情、怜悯,所以不舍看她在他面前那样心碎痛哭,消极沉沦。当然也或许也有生理吸引,但能驱使他付出婚姻的承诺,必然更多是出于守护她、照顾她的责任,更是两个无法拥有婚姻自由之人的相互依偎与取暖。
林曼看她撑着头一脸哀怨,只拿叉子在碟里瞎搅,就是不好好吃,当当在她盘子边敲两下:“好了好了,你能不能别糟蹋粮食了,每次一聊到感情问题你就这样垂头丧气的。”
“那谁让你提。”
“我还不是想帮你解决问题,我为谁啊?”林曼翻个白眼,“实在不行就离了,不用觉得有什么道德负担。”
离婚,这个念头无需她提,早就已经在她脑海里转了几遭。
但每回它出现,她都下意识回避也驱赶它,不只是不愿面对,更是因愧疚而不能面对。
林曼就这样赤裸裸地、毫无防备地将它拿出来摆到她面前,逼着她正视它。即使她根本没准备好,也不得不承认,它确实是当下最快刀斩乱麻的一种解脱。
可这于她而言的解脱,于贺钊又是什么呢?也会是解脱吗?他给她的承诺本就不包括爱情,除此以外,他也几乎给了他能给予的一切,她怎么可以过河拆桥地转身离去,不知感恩,只留给他一地狼藉的失败婚姻。
蔚苒摇头,叹声:“作为丈夫,他应该算是尽职尽责了,没有过错、无可挑剔,我有什么理由跟他离婚?”
“尽职尽责,但从来不回应你的感情需要,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善良的作恶。”
“那也只能怪我自己。怪我任性把他拉进婚姻里,他本来就没义务回应我,你说的,我自己做的选择,后果当然也要自己来承担。”
林曼无言,“选错了也可以纠正啊,谁规定走错一步就要一辈子错下去?”
“那样……太不负责任了,也对他太不公平了。”
“谁说离婚就是不负责任了?如果婚姻带来的痛苦已经大于快乐,那分开才是对彼此负责任。再说了,他娶了你这么年轻漂亮乖巧可爱的老婆,也享受了两年多了。每天看着赏心悦目,既有感情寄托,生理需要也得到了满足,他也不是光付出没收获啊,哪里不公平了?”
林曼当年在大学是校辩论队的一辩,一说起什么总是伶牙俐齿,逻辑缜密。
蔚苒自知她说的在理,也反驳不过她,便只道:“我只是觉得以前草率任性也就罢了,还可以说是年轻不懂事、一时冲动。现在既然都已经结婚了,就不能既要还要,利用完他的同情,又拿没有爱情这样的理由把他踹开,我会良心不安,也不想当坏女人。”
“你就当一次坏女人又怎样?”林曼叹声,“虽说宁拆十座桥不破一桩婚,劝人离婚有损阴德,但我是真见不得你这样下去。”
她语重心长:“人在不同的人生阶段本来就会有不同的想法和需要,如果他不能跟上你的需要,那这其实也是他对婚姻的一种不负责任,哪怕他再好也没有用。所以不管亏欠谁,最不该亏欠的是自己。都这个年代了,离婚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如果他真的为你好,肯定也会理解你的选择。”
蔚苒托着腮,怏怏道:“但总归还是舍不得他,想再挣扎下嘛……”
“行吧行吧,那就挣扎吧。我说你不听,回头努力了没结果……”
她说了一半就适可而止,看她神情沮丧,不忍再泼她冷水,转言提醒:“反正你可别再搞什么温柔攻势了,屁用没有。你就打直球行不行?以前那大小姐脾气呢?怎么到他这儿就蔫了,成天装乖扮巧。”
“你以为我想啊?每次跟他闹脾气,他都四两拨千斤的就过去了,根本闹不起来。而且我一到他跟前就不自觉老实,谁不这样呢,又不是光我一个,我看我爸跟他说话有时候都挺客气。”
“你爸没准也没把他当小辈,你可不气势矮一截子。”
她揶她眼,“以后就记着,真离了再找,可千万别找老男人,更不能找体格跟你差太多的老男人,更更不能找当领导的老男人。不然连说话的底气都没有。”
蔚苒听到离了再找这种话心里就堵得难受,再者,她可以叫他老男人,但这词从闺蜜嘴里说出来,隐含了贬义,她就不舒服。
打住她:“好了好了,他才不老,这不是也还没到离那步。”
吃完饭已是下午三点多,商场里逛了一圈消完食,林曼将她送回家。
进门,看到贺钊的鞋在鞋柜里,她便知道他已回来了,应该是在书房处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