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彼时她和韩彬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但这段两年多的恋情最终却因为“男方家庭条件差”、“门不当户不对”这样无可指摘的原由,遭到父母的强烈反对,落得一地鸡毛、分手收场。

    她当时无法理解父母的苦心,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疼爱她、口口声声说希望她幸福快乐,却又不肯放手任她追寻自己想要的幸福。

    但比起分手和一段感情的无疾而终,或许更让她不能接受的是,她的人生、爱情、婚姻看似自由,实则却注定无法逃开现实的樊笼与家庭的桎梏。

    她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拥有过选择的权利,从读书到工作,现在只不过是轮到了婚姻。

    门当户对,这是父母留给她唯一的、正确的那个选项。

    先提出分手的是她还是韩彬已不重要,总之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放弃,也知道再坚持下去亦不会有结果。

    她任性辞职后将自己关在家里,跟着连绵的季雨终日以泪洗面,任自己从内到外,发霉腐烂。

    父母担心她,无措下只有打电话给贺钊,让他过来帮忙劝劝。

    两家父辈是世交,但儿时她只偶尔才得在父母朋友圈的聚餐中见他一次,对这个年纪长她太多的兄长印象也并不深刻。

    后来他去外地读大学、研究生,毕业后又选调去了乡镇,十多年没见面,再见已是她高中毕业那年。

    升学宴上,老友前来相贺,二十几人的大桌,她照旧坐小孩那侧,他彼时则已年轻有为,仕途坦畅,被长辈们器重爱护地捧在中间。

    宴席上,他过来敬酒道喜,父亲客套:“都是一家人,以后我们苒苒还要拜托你多关照。”

    他深邃沉甸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应下:“没问题。”

    饭局上的场面话,她还以为他不过随口应付一句。但后来她出国留学的一大堆手续,从办护照到去北京面签,再到订机票、安排人送接机,都是他尽心尽力帮着张罗。

    关系一来二去地拉近,那之后她便一直扮乖喊他“贺叔叔”,虽然明里是顽劣地对他年纪大的调侃,但或多或少也掺杂了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崇拜和钦慕。

    留学那几年,他对她的关照随着异国他乡的距离和时差时近时远,但总是维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那时也不敢肖想他,他离她太远,远到不可高攀,无法觊觎。他只是像一个标杆、一个烙印,深深烫在她心上,也实实在在地影响了她的恋爱和择偶标准,以至于她总会不自觉地对身上有他影子和特质的人产生好感。

    韩彬不外如此。

    分手那会儿,他还在山南县当县长,赶上年中考评和会议,正是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但听父母在电话里说完她的情况,还是二话没说当天晚上就从县里赶了回来。

    一进卧室,见她蜷在床上,眼睛肿得核桃似的,他便沉了脸,走近问:“哭几天了?”

    她只哭不答,他遂不强迫,既不开导也不安抚,只把书桌上的剪刀、刀片、美工刀之类锋利伤人的东西全找出来让阿姨收去扔掉,然后拉把椅子坐到她跟前,看她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呜呜啼啼地哭。

    等她哭够了,给她把眼泪鼻涕擦干净,逼着她喝完一大杯水,又去洗条温毛巾拿来给她敷脸。

    她累了,倦了,最后沉沉睡下,他才离开。

    第二天晚上他又再来,还是一样的流程,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光是黑着脸往那儿大马金刀地一坐,干陪她一整晚。

    他工作消息照回,电话也照接,她在一边儿难过抽噎,他却毫不受影响地在电话里安排明天的会议、调研,跟秘书沟通讲话稿哪里要改、怎么改……

    就这么持续了三四天,山南县离她家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但不管忙完工作多晚、多疲惫,他都雷打不动地过来。

    父亲也从担心她改为劝他:“你工作那么忙就别过来了,每天这么来回地奔波太辛苦,苒苒那儿我跟她妈妈再好好开导开导。”

    他不肯:“苒苒这样我也放心不下,我没事,先顾她。”

    等他进门,她终于忍不住问:“我爸妈是派你过来监视我的吗?要是只为了监视我,那你回去忙你的去,我又不会做什么蠢事。”

    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肯说话了?”

    她瘪瘪嘴。

    “谈个恋爱把自己谈成这样,结不了婚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这辈子就非他不可了?”

    她委屈硬撑:“我没有非他不可。”

    “那哭什么?”他虎着脸看她,“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能解决什么问题?”

    “是解决不了,”她反声呛他,泪涟涟地赌气道:“你给我介绍一个让我爸妈满意的门当户对的对象,什么都解决了。”

    贺钊抚过她眼眶,揩掉涌出来的泪珠,“别瞎说。”

    “我瞎说什么了?不然我自己的婚姻为什么不让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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