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站在面前的江彻,嘴唇哆嗦着,刚想张嘴喊一声“大哥”。
江彻把喇叭举到嘴边。
没有安抚,没有好脸色。
声音从金属喇叭里轰然喷出,带着雷霆般的怒意:
“全特么把脑袋给我抬起来!”
几千名跪在冻雪里的黑衣大汉。
身躯齐刷刷打了个摆子。
几千颗被雪花盖满的脑袋,同时仰了起来。
眼泪鼻涕在零下十几度的空气里挂着冰茬。
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台阶处那个披着黑色大衣的身影。
江彻握着喇叭的手指指节发白。
他指着徐虎的鼻子:
“徐虎,雷豹,陈刀!”
“老子前脚签个字,你们后脚就带人把公家的大路给堵了!”
“是不是觉得兜里有几个臭钱,松江市盛不下你们了?!”
徐虎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喉咙发紧:
“大哥……俺们不想让你走……”
“闭嘴!”
江彻厉声喝止。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寒气直扎肺管。
他扫视着这片在风雪里跪得整整齐齐的黑色人海。
握紧喇叭,咬着后槽牙。
一字一顿,吼出了一句话:
“老子的辞职信,刚才撕了!”
“扔进垃圾桶了!”
“听清楚没有?!”
声音撞击在大厦的外墙玻璃处,嗡嗡震颤。
广场处的空气像是停滞了整整三秒钟。
徐虎跪在烂泥间,整个人呆住了。
他眨巴着红肿的大眼珠子,嘴巴半张着,似乎没转过弯来。
雷豹也愣住了,抹了一把秃瓢处的雪水。
江彻看着这群发懵的莽汉,没好气地补了一嗓子:
“鼎盛的最高董事局主席,老子接着干!”
“继续管着你们这帮不知死活的蠢货!”
“现在!”
江彻把大喇叭往徐虎怀里猛地一摔:
“全都给老子从泥坑里滚起来!”
“滚回各自的工位去!”
“谁要是敢冻感冒耽误了明天的活计,年终奖全部充公!”
“啪嗒。”
大喇叭砸在徐虎厚实的胸膛处。
徐虎低头看了一眼喇叭。
又抬头看了看江彻那张满是煞气的冷脸。
终于反应过来了。
大哥不走了!
大哥不金盆洗手了!
大哥还要继续当他们的龙头!
“嗷——!!”
一声宛如黑熊脱困般的野蛮咆哮,猛地从徐虎嗓子眼里爆开。
这名在道里混了半辈子的双花红棍。
两百多斤的身躯。
直接在满是雪水和烂泥的地面打了个滚。
他猛地从泥泞里蹦了起来,两只粗壮的胳膊挥舞着。
又哭又笑,鼻涕泡都冒了出来:
“大哥不走了!!”
“龙头收回成命了!!”
“嗷嗷嗷!!”
这一声嚎叫,瞬间点燃了整座广场。
“轰——!!”
几千个刚才还哭得像死了爹娘的黑西装大汉。
在一秒钟内,全部从冰冷的泥地里弹了起来。
他们把头顶的黑墨镜扯下来扔向天空。
把西装下摆的泥水甩得到处都是。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互相撞击着厚实的胸膛。
几百个大汉甚至直接趴在积雪间打滚庆祝。
泥水飞溅,欢呼声像海啸一样冲破了头顶厚重的阴云。
陈建国站在台阶旁边。
看着这帮又哭又笑、在雪泥里撒欢的纳税大户。
抬手擦了擦满脑门的冷汗。
苦笑着摇了摇头,对旁边的李正摆了摆手:
“收队,收队……这帮疯子,没救了。”
江彻站在台阶最高处。
冷风掀动他的黑色大衣。
他低头看着下面那帮满脸横肉、身上沾满污泥,却对他死心塌地的兄弟。
看着徐虎正抱着陈刀的脑袋狠狠啃了一口。
江彻右手按在眉心处。
重重地揉搓了两下。
心底深处。
那股子想要洗白上岸、退居幕后的打算,被彻底碾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绳索死死套牢的无力感。
这帮人。
不是他的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