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接过酒杯,话音一转,望向了徐怀英:“这位是?”
徐怀钰也看了过去:“这是舍妹怀英。”
“哦?可是今日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与夫家和离的那位女子?”
“正是舍妹。”
两人一问一答间,徐怀英便意识到了这位李大人此行的目的,心底不由冷笑起来。
袭瑶今日对她这般热络,又是送来婢女帮她梳妆打扮,又是嘘寒问暖给她斟酒,怕是等的就是现在。
但此事定不会是袭瑶自己的主意,凭她还支使不动兄长。用小指盖想也知道这事与徐夫人脱不开干系。
徐怀英知道自己在徐家不受欢迎,也知道她无法久居,是以才会如此冒险,决定用自己做饵来钓那送香包之人。
她却没想到徐夫人连一日都容不下她,便如此迫不及待想要将她逐出徐家。
更没想到,长兄会愿意配合徐夫人,寻来这黄土埋了半截的糟老头子给她作配。
徐怀英觉得可笑,盯着徐怀钰看了半晌,越看越觉得他陌生。又忍不住想,姐姐难产毒发而亡这件事里,是否有他的手笔。
徐怀钰似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但依旧神色如常跟李大人叙话,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略显局促。
李大人连饮了两杯酒便要起身告辞,众人正要出声挽留,那坐在袭瑶边上的徐景朔忽然“哎呦”一声摔在了地上。
袭瑶先反应了过来,慌忙俯身要扶起徐景朔,可他抱着肚子在地上来回翻滚,嘴里含含糊糊喊着疼,不多时竟浑身抽搐起来。
徐怀钰疾步上前,跪地托起徐景朔:“朔儿,朔儿,别睡,爹在这,别怕!”
说罢,他疾言厉色吼道:“去找大夫!快,船上有大夫!”
因徐景朔很快陷入昏迷,屋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徐怀英不知这闹得又是哪一出,但见孩子蜷缩起身体,苍白着一张脸,额上不断渗着豆大的冷汗,不像是假的,便上前握住了徐景朔的手臂,三指搭在寸关尺间。
裴家两个孩子时常生病,徐怀英日日照料,如今也算久病成医,略通脉理和药草。
徐景朔脉搏急促纷乱,虚浮躁动,脉象很是凶险。
袭瑶急切问道:“怎么样?我儿到底怎么了?”
徐怀英默了默,心底突然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待大夫赶来,把脉过后道:“是中毒,他方才都吃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吃啊,宴席人未到齐,我便没让他动筷,方才他嚷着饿,我就让他吃了两块点心……”袭瑶一愣,看向了洒了一地的糕点匣子,“朔儿只吃了这燕丰楼的糕点,这是徐怀英今日归家时带来的。”
袭瑶猛地起身,扑向徐怀英一把攥住了她的衣襟:“是你在糕点里下了毒?为什么要害我的朔儿?你说话啊!”
徐怀英冷眼看着她:“你也知道我没有缘由害你儿子?从燕丰楼到我回徐家送给你,你又从徐家带到西湖楼船上来,你可知这其中经了多少人的手?你如何能笃定就是我在糕点匣子里下了毒?”
“再者说,若我真要下毒害他,我何必用这样显眼的方式,这糕点是我赠给朔儿吃的,他若出了事,我能脱了干系吗?”
尽管徐怀英所言有理有据,袭瑶仍未放开手,双眼通红着,切齿道:“怎么没有缘由?你被夫君抛弃,被儿女嫌恶,而我与夫君举案齐眉,又有朔儿这般伶俐懂事的孩儿,你心中定然妒恨!”
说着,袭瑶扬手便要扇她一掌,只是巴掌没落下来便被徐怀钰挡住,他眉目冷冽:“够了!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如今救治朔儿最重要!”
一直未语的徐夫人也开了口:“先将徐怀英押到三楼房间里关起来,待此间查明再行决断。”
徐怀英低头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徐景朔,未发一言,随着两位堂兄上了三楼。
楼船的三楼皆是宿房,本是为了方便醉酒留宿的客人,但此时正是晚膳时间,二楼厢房筵席热闹喧哗,三楼倒是空空荡荡,静得唯有几人的脚步声。
堂兄劝她:“想必其中或有什么误会,你先安心歇在房里,等查明真相便能还你清白了。”
另一人也道:“袭瑶的话莫要放在心上,她是看朔儿出了事,一着急便嘴上没了把门的。”
徐怀英对两人道了谢,房门甫一关上,门外便落了锁。
这是袭瑶的意思,说是怕她跑了。
待门外没了动静,徐怀英长长吐了口气,倚着房门缓缓蹲下身,抱膝埋头有些疲惫。
她今日出席船宴之前,便清楚有人不安好心,但难得徐家人都出席宴会,若错过这次机会,下次恐怕再难寻这齐聚一堂的好机会。
只是她不理解,那人设计了如此显而易见的栽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