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叫什么来着?”他想了想,“就是那种……对着绣的,成双成对的那种?”
什么绣花......谢竣廷垂眼,看了看自己的睡衣领口,上面绣着一枝缠枝莲。
而言霜的睡衣,同样的位置也绣着一小枝同色缠枝莲。两朵花相对而开,花枝走向、叶片位置都是相呼应。
他们的衣服是裁缝量身定制的,按理说不会出这种纰漏。
大概是言霜身形小巧,绣娘刺绣的时候误以为是女款,用错了纹样。
他刚刚根本没在听——
谢竣廷喉结滚了一下,半晌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
他停住,在心里无声叹息。
还是个小朋友罢了,一丁点新鲜事就能把他的注意力勾走。
什么都写在脸上,半点藏不住心思。
少年目光干净又无辜,接回刚才的话题:“抱歉,哥哥,你刚刚在说什么我没听清,什么婚礼、什么定亲......谁要定亲,我么?”
谢竣廷:“嗯。”
天啊!言霜有点懵,完全不知道怎么忽然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哥哥,我……我不想定亲。”
谢竣廷应道,“你不愿意的话,哥哥会帮你推掉,不用有什么顾虑。”
言霜连忙摇头,小脸很认真:“我完全没想过这个。宋三小姐人是挺好的,但怎么可能只见过一两面就要谈婚论嫁了呢?”
在他的认知里,两个人要走到这一步,至少要互相很了解,很喜欢对方。
谢竣廷缓缓呼吸:“好,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会跟宋家那边说明白。”
说着,他故意端起兄长的架子,教导:“我上次提过,与人交往要保持距离,免得惹人说闲话。”
言霜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可不就是惹了闲话么,连婚事都惹出来了!
他小鸡啄米般点头:“知道了哥哥,我以后会注意的。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听你的。”
少年认错的样子乖顺诚恳,眼睛湿漉得像在水里浸过。
谢竣廷想想不能怪他。
言霜年纪小,身体也不好,没怎么和人接触过,对这些事情完全不敏感。
再加上自己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再加上刻意避免接触,他们能见上面的机会本就不多。
谢竣廷眼睛微眯,真要说起来,这事是静宜的错。
*
谢静宜被谢竣廷叫去书房训了一顿。
他从小到大肩负着继承家业的重担,对待家族的里小辈虽然疏淡,但要是真遇上什么问题,也会出面妥善解决。这也是谢家上下那些堂弟堂妹们对他又敬又畏的缘故。
他很少对胞妹这样严厉,可这一次,谢静宜确实失了分寸。
谢静宜没想到大哥这么生气,一开始还想辩驳几句,后来想想也觉得自己不妥当。
现在这事闹到这个地步,幸好谢宋两家的关系不是一般世交的牢固。要是换了别家,主动提议订婚遭拒,是很尴尬的。
言霜性格温和,很有可能因为感激谢家,被迫挟恩报答。
她红着眼睛,出了书房门就去南小楼找言霜道歉了,也派人过去宋家认真回绝了宋淑宁,让以后不再提这件事。
谢静宜走后,谢竣廷在书房里独自坐了很久
言霜终有一天会长大,他不可能留他在自己身边一辈子。
他靠在椅背,指尖转动着尾戒。
扪心自问阻挠这桩婚事里,到底有多少私心,他自己很清楚。
谢竣廷睁开眼睛,他们之间认识的时间并不算很久。然而一旦牵扯到言霜,那种失控感就会从骨骼脉络中破土而出。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对陈平说:“以后小少爷的事,不用再汇报给我了。”
陈平微怔,随即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他跟着谢竣廷多年,自然清楚头家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初安排陈安到南小楼,不是没有缘由的。
陈平陈安两兄弟感情好,陈安年纪小,性子又黏人,每天都会跟倒豆子般,把今天小少爷吃了什么、看了什么书、在院子里坐了多久、跟谁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地说出来。
陈平听了,再报给谢竣廷。
谢竣廷思索片刻:“零用钱要按时送过去,让陈安盯着小少爷准时吃药,出门的话也要跟着,其他的不用多说,也不用提我。”
陈平恭敬颔首:“明白,头家。”
......
谢梦澜担心两兄妹因为这件事有了隔阂,又怕言霜心里不自在,隔天就让佣人端了糕点甜品,亲自来看他。
她在南小楼坐了好一会儿。
先是检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