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表情变得更慌,他睁大眼睛先是看了看言霜,又看了看女人:“......阿妈,我没有!这个哥哥是、是问路的......”
言霜正准备大告特告,给他一个完整的童年,小孩偷偷扯了扯他裤脚,黑白分明的眼珠满是祈求,让他别把事情告诉阿妈。
女人看着他的脸色有些不安,言霜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
水生家并不大,墙边靠着一张很大的木板床。席上趴着两个小宝宝,约摸两三岁,含着手指头好奇地打量陌生人。
墙角堆着几只藤箱和一些工具杂物。
旁边是他们做饭的地方,地方放了口蒸锅,正在呼呼冒着食物的香气。
除此以外再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称得上是家徒四壁。
言霜坐了一会儿,才发现屋子里不止这两个小孩。还有一对双胞胎,加上水生一共五个,全是瘦瘦小小的。
陈淑仪从锅里端出来一小碟米浆绿豆做的糕点,几个小孩看了眼馋,伸手就要拿,被她轻轻打了小手:“让客人先吃。”
她有些不好意思,对着言霜笑了笑:“别嫌弃,都是今天卖剩的豆糕粿,卖相不好看了但还能吃。”
言霜盛情难却,拿了最小的一块尝尝,味道确实挺好的。
“谢谢,很好吃。”
水生完全不见刚才的嚣张跋扈,蹲在一旁偷偷看他,像是害怕他说出来自己偷钱包的事。
言霜有心让他害怕一会儿,故意不看他。
陈淑仪把糕点分给每个小孩,才坐下和他聊天。言霜这才知道,他们是从潮州府过来的,丈夫在附近的锡矿场做工。五个小孩里,其中三个是收养的。
一起过番的同乡人死在异邦,上有老人要赡养下有小的嗷嗷待哺。他们只好接过重担,依旧给老家寄侨批回去。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
言霜心情沉重。
中国人远渡重洋过番就是一部血泪史,从书本上学到的,远不如亲眼所见残酷。
他沉默了片刻,把话题转移到锡矿上。
陈淑仪猜到他刚来不久,不了解这边的情况,于是说道:“马来亚这里别的没什么,就是橡胶园和锡矿多。矿场和园子大大小小几十个,几乎都是谢家的。”
“谢家?”
“谢家你不知道?”
言霜很老实地摇摇头,这些天他光顾着干苦力,根本没空了解其他的。
陈淑仪其实也不是很懂,只听丈夫说过他家是马来亚响当当的锡矿之王。
“雪兰莪州的锡矿有一半都在谢家手里,从吉隆坡到新加坡都有产业。还说那个……谢家现在的头家年纪轻轻就接手了家业,矿场待遇也比别家好……”
言霜将陈淑仪的话听在心里,打算回去问问矿场门路。要是工资比码头工人高,好过林知序说的半夜去帮外国佬卸货。
继续聊了一会儿。
他发现水生是个很懂事的小孩,会帮忙做家务,还会哄弟弟妹妹。
眼看着时间不早,言霜就起身告别了,陈淑仪硬塞给他一块糕点。
推辞不掉,他只好收下。
水生送他到巷口,言霜本来都要走了,想想还是捏了捏他的脸蛋,警告他不许再偷鸡摸狗,不然就让警察把他抓走。
这种恐吓无论对哪个年代的小孩都好使。
水生眼泪汪汪,小鸡啄米般点头:“不偷了不偷了,再也不偷了!钱我也没乱花……都拿给小宝治病了,小宝高烧了好几天……”
言霜一怔,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那我们水生还是个好宝宝。”
回到住的地方时,林知序已经躺下了。屋里暗沉沉的,只有高窗透进来一点街灯,此起彼伏的鼾声响起。
林知序见他推门进来,低声问:“怎么才回来……你去哪了?”
言霜省去细枝末节,把去矿场找工作这件事和他说了。
林知序不太感兴趣,矿工也是苦力,累死累活就赚那么一丁点。况且他今晚听说了一个来钱更快的方法。话已经到嘴边,他扫了一圈四周睡觉的人,黑暗中不知道多少双耳朵听着,把话咽了回去。
言霜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多问。
人都有自己的去路,路不同的时候不必硬凑到一处。
趁着浴室没人,言霜拿了毛巾悄悄去洗了个又急又快的澡才回到床上。
墙壁上方有个小小的窗户,月光氤氲,悬在高大树影之上。他仰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摸进口袋,拿出临走时陈淑仪给他的豆糕粿,小口小口地吃。
*
又在码头做了几天苦力,言霜的肩膀已经惨不忍睹,他自己都不敢看,夜里翻身压到能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工头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