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山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院子里的尾气味。
刘小军帮着陈磊收拾好导联线,咧着嘴还在回味刚才的操作:“贺大哥,刚才县医院那个孙大夫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我去县里送病人,他连正眼都不带瞧我的!”
“别贫了,赶紧去洗把脸,把急救背囊里的阿司匹林补齐。”
陈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拍了拍刘小军的肩膀,转身回屋补觉去了。
贺知舟站在老梧桐树下,没回屋,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震动起来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江城一院院长赵德明的私人号码。
贺知舟按下接听键:“赵院长。”
“知舟啊,一宿没睡吧?”
电话那头传出赵德明洪亮的声音,压着一股藏不住的痛快劲儿,老头子显然也盯了一夜没合眼,“成了!就在十分钟前,省审计厅和省委巡视组联席签发的《专项资金与国有资产风险核查通知书》,已经直接送进了省卫健委党组书记的办公室!”
江城一院的院长室里,赵德明把刚泡好的浓茶往桌上一顿,笑得满脸红光。
他昨晚本来还担心省卫健委里有人会趁着公文流转的空档给沈长风报信,没想到今天凌晨五点,省卫健委副主任梁文博居然主动找了党组纪检组,把一份完整的海关篡改证据和境外汇款水单摆在了明面上,全力配合审计厅的冻结程序!
贺知舟昨晚那一封抄送邮件,直接把梁文博这个骑墙派逼成了急先锋!
“梁文博倒戈得很快。”贺知舟站在树荫下,看着院墙上的青苔,语气平淡。
“他不倒戈能行吗?四百五十万美金的黑钱加上假药毒理报告,他要是敢捂盖子,今天进去喝茶的就是他自己!”
赵德明长长舒了一口气,语调里透着如释重负的轻松,“这几天我这把老骨头都替你捏着一把汗,生怕沈长风那帮亡命徒在底下给你扣黑锅,现在好了,按照行政审计铁律,省卫健委国际合作处已经在早上六点整发出了红头紧急通知,暂停亚太基层医疗援助基金会的一切签约与资金拨付流程,原定后天早上的签约仪式,彻底泡汤了!”
暂停签约,无条件行政冻结。
沈长风砸下两千万支票营造出来的那场风光大局,连撑到上台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纸审计公文拦腰斩断。
“谢谢赵院长。”贺知舟说。
“谢我干啥,要谢就谢你自己手里的证据链抓得死!”赵德明叮嘱道,“不过知舟,狗急了会跳墙,你在桃源镇盯紧点,别给他们留空子。”
挂断赵德明的电话,微信提示音紧跟着响了两声。
方晓雯发来了一条加急文字消息,后面还附着一张盖着红章的检验报告初筛单照片。
贺知舟点开大图。
方晓雯的语音紧跟着弹了出来,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大仇得报的畅快:“贺主任,审计冻结的通知我也看到了!双喜临门,省药监局周建民科长刚把实验室的连夜定量初筛结果传给了专案组,你从桃源镇扣下来的那两箱康泰平,不仅含有高风险淘汰成分,其主药有效成分含量连国家药典最低标准值的百分之四十都不到,降解产生的有毒肼类化合物超标四点二倍!现在不只是违规使用限制药,这是铁板钉钉的生产、销售劣药与假药罪,周宏伟的通缉令今天上午就会发出去!”
有效成分不足四成,有毒降解物超标四倍。
那帮人连淘汰药的储运成本都舍不得出,直接把发霉变质的化工废料塞进了山里老人的嘴里。
贺知舟退回微信界面,没有回复,揣起手机走进里屋的值班室。
木桌上,那本黑色硬壳笔记本还翻开在昨晚的那一页。
页面正上方,是他前天用黑水笔写下的几个字:距离签约倒计时,三天。
贺知舟拿起桌上的黑水笔,拔掉笔帽。
笔尖落在“三天”那两个字上,手腕平稳地向右一拉,画下了一道粗重笔直的黑色横线。
咔哒一声,他合上笔帽,将笔记本扣在桌面上。
压在桃源镇头顶好几天的乌云,随着这一道横线,裂开了一道透光的口子。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早出去买早点的张福全拎着一袋热气腾腾的菜包子,连跑带颠地冲进院子,连门诊室都没进,直接推开值班室的门喊道:“知舟!怪事,真是出怪事了!”
老头跑得太急,扶着门框直喘粗气,棉袄扣子都散开了两颗。
贺知舟转过身:“张叔,慢点说,谁出事了?”
“没、没人出事,是前两天在咱们镇上瞎转悠的那帮生面孔!”
张福全把包子往桌上一搁,擦了把脑门上的汗,眼睛瞪得溜圆,“我刚才去镇口老王头那儿买包子,正好看见停在小卖部大槐树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