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舟合上笔记本电脑,拔掉无线网卡,推开值班室的木门走到外间门诊室。
隔壁行军床上,陈磊翻了个身,呼噜声打得山响。
贺知舟没脱白大褂,在靠墙的木头观察床上和衣躺下,闭上双眼。
凌晨一点十分,急促的拍门声砸响了铁栅栏,伴着女人变了调的哭喊。
“福全叔!快开门呐!救命啊!”
观察床上的贺知舟睁开眼,翻身下地,伸手按亮了门诊室墙上的拉线开关。
行军床上的陈磊一个激灵坐起来,揉着眼睛往脚上套鞋:“谁啊?大半夜的拆门呢?”
“起来干活,拿上便携心电图机。”
贺知舟丢下一句,大步跨出木门,伸手哗啦一下拉开院门的铁栓。
院门外停着一辆刚熄火的电瓶三轮车,住在镇西头的刘小军穿着件单背心,正弯腰把车斗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往背上架。
老汉的老伴赵大娘跟在后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贺大夫!快救救俺家老头子!他胸口疼了两个钟头,死活说是胃病犯了不肯来,刚在炕上疼得满头冒凉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刘小军也是被邻居拍门喊醒的,这会儿背着一百三十多斤的人冲进门诊室,累得脖子青筋鼓起:“贺大哥,大伯手脚全是凉的,脉搏摸着特别乱!”
“放观察床上,解开衣领和裤带,头高脚低半卧位。”
贺知舟脚步跟进屋里,看了一眼老汉灰白的嘴唇和额头上成股往下淌的冷汗,“陈磊,拉心电图,小军,测双侧血压和指脉氧!”
“得嘞!”
陈磊睡意全消,抱起桌角那个昨天刚从省城带下来的基层版便携心电图机,麻利地拽出导联线,“老爷子,忍着点啊,我给你胸口贴几个吸盘!”
张福全披着棉袄从里屋跑出来,一看床上躺着的是镇上的赵大伯,急得直拍大腿:“老赵头平时身子骨硬朗得很,咋突然疼成这样?是不是夜里吃坏肚子顶着胃了?”
这要是放在三天前,屋里除了一个破血压计啥也没有,遇到这种深更半夜胸口疼的,他张福全只能让人喝口热水,坐在板凳上干等着县医院救护车晃荡一个多钟头过来收尸。
“不是胃病,他捂的是胸骨后正中,疼痛往左肩和后背窜。”
贺知舟把听诊器贴在赵大伯心尖部听了三秒,心音低钝,“血压多少?”
刘小军盯着电子血压计跳出来的数字,嗓门发紧:“左侧高压一百一十五,低压七十!右侧一百一十八,低压七十二!心率五十四,血氧九十一!”
“贺哥,图出来了!”
陈磊刺啦一声撕下刚打印出来的热敏纸条,脸色变得难看,“V1到V5导联ST段弓背向上抬高超过三个毫米,典型急性广泛前壁心肌梗死,伴窦性心动过缓!”
心肌梗死!
赵大娘腿一软,抓着床沿哭喊:“老头子!你可不能丢下俺走啊!贺大夫,这病在俺们乡下可是要命的绝症,现在往县里送还来得及吗?”
“别哭,死不了。”
贺知舟接过心电图纸扫了一眼,转头看向陈磊,“用预警小程序直推县医院急诊科,启动红区双向转诊,让他们带除颤仪和替格瑞洛到二号山道会车点接人。”
“明白,我已经点发送了,县医院值班室的霸屏警报这会儿肯定响了!”
陈磊左手捏着手机打电话,右手已经撕开了静脉留置针的包装。
贺知舟转过身,目光落在站在床尾的刘小军脸上:“小军,去急救背囊里拿阿司匹林肠溶片和硝酸甘油。”
“是!”
刘小军转身跑向墙角,把红色的急救背囊扯开,摸出两个白色小药瓶跑回来。
真到了往活人嘴里喂急救药的关头,这个在部队比武拿过名次的退伍兵,捏着药瓶的五指却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瓶子里的药片撞得哗啦响。
以前他只给村民包扎过外伤,这种随时会断气的心梗重症,给错一粒药就是一条人命!
“抖什么,看着我的眼睛。”
贺知舟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屋子的哭声,“刚才测的收缩压是多少?”
“一、一百一十五!”刘小军咽了口唾沫,大声回答。
“高于九十毫米汞柱,排除了右室心梗和低血压禁忌,硝酸甘油可以用。”
贺知舟指了指药瓶,“阿司匹林三百毫克,数三片出来,不能整片吞,你帮他捏碎了喂进嘴里让他嚼服;硝酸甘油一片,塞进舌头底下,做!”
“好!”
刘小军深吸一口气,用缠着纱布的拇指拧开瓶盖,倒出三片阿司匹林,拿干净药纸包住,用止血钳柄啪啪两下砸碎,小心地托起赵大伯的下巴:“大伯,张嘴,把这药沫子嚼碎了咽下去,这是救命的!”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