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宜人没理会他的追捧,沉声继续说完,“但我林家子孙皆忠于朝廷,生为宋人,死为宋魂,虽死亦荣!”
“尚学,你过来伯祖母这边。”她将林尚学揽至身侧,因年老而长了褐斑的双手重重按在他稚嫩的肩上。
王太宜人直视年幼的林尚学,一字一句教导,“只要忠于朝廷,习武从戎可戍边,入仕治国亦安邦,来日的大宋就指着你们这些小儿郎呢!”
“嗯!孙儿谨记!”林尚学重重点头,应得铿锵有力,眼睛明亮得几乎不像个孩童。
王太宜人在人前教导侄孙子,辩驳了林永昌的话后,才由婢女知微扶着进了正门。
原本在门前佯装干其他事,或是假作串门在附近听的邻居们,在王太宜人进去以后,纷纷谈论起她说的话,无不是夸赞的。
待进了宅子,正门一关,王太宜人立刻板下脸,告诫林永昌,“你多大人了,在外不知谨言慎行吗?新继位的官家,正当壮年,满怀壮志要收复失地,如今虽未下诏,可谁不知官家想要北伐?只待筹集军资,操练将士。在这样的关口,也敢胡乱言语!”
林永昌面对王太宜人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辈,顿时没了原来当家做主说一不二的气势,老老实实低头作揖认错,“是侄儿失言了,幸而有您周全。”
在五房,甚至整个族里,没人敢驳斥王太宜人的教导。
“你自己心里有数即可,往后要记得谨言慎行。”王太宜人不愿在这事上多费唇舌。
她活了几十年,半截脖子入土的人,经历过局势纷乱,靖康之变时还曾联合几家当地富户乡绅捐资捐粮与朝廷,最是眼光毒辣,知道这个侄子不会成大器,但也品性不坏,底子里温良死板,干不得坏事,留在族地,有人庇护,一辈子平平安安地读书罢了。
王太宜人没再说话,直接往正堂走。
林照娘和吴氏还坐在正堂,一见到王太宜人,赶忙起身迎上去。
吴氏还要去端茶点,让王太宜人给拦住了。
王太宜人拉着吴氏和林照娘坐下,见林永昌还杵在中间,也示意他坐下。
林永昌还在犹豫。
王太宜人开门见山道:“我今日来,是为了照娘的婚事。在此事上,你才是做主的人,你若不坐下,谁当坐?”
林永昌这才小心地坐到一边。
无怪乎他会如此惧怕王太宜人,吴氏和林照娘都不曾见到过王太宜人年轻时掌家的模样,他当年尚且是稚子时,亲爹只知吃喝玩乐,曾叫人带着赌输许多田产,她知道了以后,直接把人送去祠堂受罚,他爹半个月没下了床,只能趴着哀嚎。
直到今日,林永昌还能回忆起他爹挨打后血淋淋的后背。
念及此,他虽坐下,也是脊背挺得僵直,说话吞吐犹豫,但却是真诚请教,“阿姆,我、我不瞒你,二哥忽然寄信保媒,对方、对方出身还这般高,按说我该喜气盈盈应了,可总觉着是否太高攀了?”
王太宜人早猜到他们会有不安,“我来正是为此。永承保媒的那位宗室子,其父与永承曾是同窗,情意深厚,他们是太祖一脉,虽家资丰厚,早年过得也不甚舒心,后来同为太祖子孙的官家继位,殷勤奉承的人才多了。
“这门亲事是为着顾惜昔年旧谊。当然,他们初至福建路,根基不稳,更是盼着与本地望族结亲。”
王太宜人目光如炬,有一种看透人心的锐利,“若真不堪相配,他们也不会主动向永承求娶族中女儿。”
他们信任的是林永承的人品与家风,更是看重林永承的实权,与其背后根基深厚的家族。
而这门亲事,也是互利互惠,林永承与宗室结亲,于他仕途同样大有裨益,甚至对整个屏清林氏而言,都是有好处的。
“那、我应应允了这门亲事?”林永昌试探着问。
王太宜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而后才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要定亲事,自该由你决断。但若对这门婚事有犹疑,我可作保。”
林永昌张嘴正欲解释,王太宜人抬起手示意他继续听自己说,“你怕照姐儿嫁到宗室去不能适应,也是常理,为人父母,自是为子女操尽心思。她若嫁入宗室,也是族中荣耀,她祖父母、亲大伯皆早逝,我既为她伯祖母便阖该尽一尽做长辈的心意,为她添份妆奁,贞姐儿、女女是我孙女,我为她们一人备了一千贯,照姐儿我视她为亲孙女,自也是一样的。”
“这如何使得!”林永昌大惊失色,下意识想要推拒,一千贯可不是一千文。
王太宜人不在意他的拒绝,淡声道:“这是我给小辈的妆奁,没什么使不使得。”
她反而看向林照娘。
王太宜人知道这个侄孙女看着柔顺寡言,实际上心里是个有主意的。
“到底是你的终身大事,虽要听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