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卢木生被做实了侵吞公款的罪行,她就算想反悔,也无济于事了。
只得默默地把眼泪逼退,深吸一口气,熄灯,锁门,离开。
本来都走到大院门口了,想起禁闭室里的男人,又有点不甘心。
黄亮这个斯文败类,利用她把卢木生推向了万劫不复的境地,事后居然放纵胡振过来骚扰她,她要是就这么让他们称心如意,那她就不叫王秀文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去了趟卢木生大姐那里。
卢金花是个寡妇,除了去公社接绣品回来做,平时很少出门。
所以她还不知道自家弟弟出事了。
她娘家就两个弟弟,卢木生外向开朗,能来事;卢水生内向木讷,只会做缩头乌龟。
如果卢水生出事,她还能观望一下,可如果出事的是卢木生,那四舍五入,等于她娘家没人了。
她绝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紧握着王秀文的手:“你说真的?这会儿没有人看守?”
“忙了一晚上,还去瓜棚那里折腾了一番,现在都回去休息了,只有公安特派员小孙在值班。不过他被黄亮下了泻药,最迟半个小时就要跑一趟茅厕。大姐你耐心点,等小孙去蹲厕所的时候,赶紧撬锁把人带走。我能帮木生的只有这些了,姐你不要怪我。”王秀文装得跟真的一样,还抹了一把眼泪。
卢金花明白,要救人只有今晚,到了明天,上头肯定下来核实案情,到时候她弟弟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没用。
她很是感激:“秀文,谢谢你,我就知道,木生没有看错人。”
王秀文心虚地别开视线:“我走了姐,我去看看那群石匠在哪办庆功宴,我想办法拖着点他们。你快点准备吧。”
“哎,好!”卢金花没什么文化,也不懂法,但她知道,按照现在的流程,她弟弟肯定要被贴上大字报游街,到时候她不但回不去娘家,在婆家的生存也岌岌可危。
所以这事,还不能让婆家知道。
她便借口肚子疼要找赤脚医生看病,独自离开了婆家。
村里负责鱼塘的中队长程铁牛,已经不止一次跟她抛媚眼了,她不想被人议论,一直没有点头。
可是现在事急从权,她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从了就从了吧。
她就这么摸黑赶到了鱼塘,看守鱼塘的草棚里,中年丧偶的男人正打着蒲扇跟蚊子做斗争。
听她说明来意,男人激动地站了起来:“真的?你愿意嫁给我了?”
“只要你帮我放走我弟弟,我就嫁给你。”卢金花不是傻子,如果她就这么没名没分地跟男人在一起,少不得被人指指点点。
倒不如直接结婚,反正她没了男人,他也死了老婆,谁也别嫌弃谁。
到时候她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一定会好好对他原配留下的孩子;而他帮忙放跑了嫌犯,自然也不想惹恼了她被她出卖,以后也会好好对她的孩子。
半路夫妻,利益得失全都算明白了,才会踏出那一步。
好在,男人实在是缺个知冷知热的女人,自己又带着两个孩子,一般的女人看不上他。
略加思索之后,便答应了:“你在村口等我,我回去拿工具。”
一个小时后,昏迷的卢木生被一捧冰凉的河水浇醒。
卢金花来不及解释太多,只把身上仅存的十块钱塞进他手里:“木生,快走。”
卢木生恍恍惚惚地醒来,头顶的月光惨淡,衬得大姐那一脸的泪水格外凄苦。
他揉了揉剧痛的后脑勺,坐起来靠在程铁牛怀里:“姐,铁牛哥,你们怎么来了?”
“来不及解释太多了,你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快走!”卢金花急死了,生怕那小孙发现人没了,第一时间追出来。
卢木生回过神来,一摸身边:“我包呢?”
“这儿呢。”卢金花认得自己弟弟的帆布包,还是她用彩礼买的呢,自然要带在弟弟身边。
卢木生赶紧从她肩上接过帆布包,一摸,包成粽子的钱还在,数了数,一分没少。
他赶紧分了两百给卢金花,又拿了两百给程铁牛:“姐,铁牛哥,你们拿着,这钱不是我偷的,是他们栽赃我藏在瓜棚床底下的。反正我担了骂名,这钱不要白不要,你们拿着,好好过日子,等我安顿下来,我想办法跟你们联系。”
“我不要,你拿着,穷家富路。”卢金花最是疼爱这个弟弟,一分也不想要。
卢木生却坚持,毕竟,给了钱才能彻底把姐姐和铁牛哥跟他绑定在一起。
虽然他到了现在还在算计,但他总得让自己没有后顾之忧吧?
似乎是理解了他的用意,卢金花跟程铁牛最终全都把钱收了。
月色下,卢木生背着帆布包,毕恭毕敬地给他们鞠了一躬,转身,走向了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