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静静等待着。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塞了草籽一样干涩,裹紧了声音,说不出话来。
她忽然想到,那个小花园里的青年。
其实疗养院管理很松,除了治疗时间,护理人员并不会太管着他们,花园里也是热闹的,但只有那个青年会跟着她。
就像点了一键跟随的宠物系统,她的轮椅停在哪,他就跟到哪。
她没有害怕,也并不感到奇怪。疗养院里什么人都有,这句话她从护理人员嘴里听了很多次。
有次下雨,小花园锁上了门,什昼房间隔壁的门也锁上了,但不巧,她手里刚好有钥匙。
疗养院里什么人都有,所以有她这个下雨天在花园里飙轮椅的人也不奇怪。
看着窗外的雨幕,其实她什么也没想,反应过来的时候,钥匙已经打开了门。
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
门是向外开的,连人带轮椅冲出去的时候,耳边噼里啪啦的声音忽然就大了,像炮仗一样。
花园里的草皮很结实,能牢牢扒在地上,可挡不住那天雨下得太大,比依萍去找她爸要钱的那天还要大,再加上一个飙车党,褐色泥土被硬生生翻了出来,铺在地上,泥泞得像撒了层胶水。
什昼飙着轮椅,吭哧吭哧犁了两米地,实际上她的动作并不快,但就是没人出来阻止。
那就没办法了。
泥土黏着轮子,滑着总有种拉扯感,但让她感觉到踏实,一种脚踏实地的沉重与牵绊,好像有人在挽留她,让她站不起来,也走不动路。
她回头,好吧,是真的走不动。
那个一向打理得干净整洁的青年站在她轮椅后面,两只手卡住轮子,既不放手,也不推她。
想了想,什昼朝他找了个招呼:“你好,请松手。”
青年可能听见了,但没听进去,把着她的轮椅晃了晃,从土里翻出来,推着她向前。
什昼想,好吧,就当散步了。
那天,她第一次问:你是谁?
在疗养院这个地方,这么问就相当于让你报上名号,但真名行不通。
比如问什昼,她会说她是青山车神。
这个得到广大人民群众支持的潜规则,只会让医生加大药量。
青年说:我是树。
什昼:哦,你来喝水的。
青年只把她向前推:你在这,你是花,保护你。
按理说,应该是树在哪,花在哪。
但青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花在哪,树在哪。
什昼听了,觉得喉咙一紧。
她张嘴不知道说什么,青年也没管,只推着她在土坑里摇摆。
说实话,像在坐一元一次的摇摇车,但耳边不是爸爸的爸爸叫爷爷,而是青年牛一样的喘气声。
那天,他们给小花园犁了两亩地。
然后那唯一一次飙车的代价,就是烧得她差点去见天国的爸爸。可哪怕是这样,妈妈也没来看她。
但她也没后悔。
毕竟来都来了。
之后青年的家树想给他换处土壤,什昼想可能是青山这没有培养土的鬼地方养不出大树,还渴得人雨天跑出去喝水。
不过挪地也怪麻烦的,她拍了拍青年死死抱住她轮椅的手,看着青年的眼睛,一脸认真:我不走。
之后树就不在了,她该晒太阳晒太阳,该遛弯遛弯。
只是身旁再没有人,小花园的门上多了一个警示牌。
下雨天不准飙车。
什昼不知道这种让喉咙发紧的感觉叫什么,只知道她上次发紧,转头就发烧,这次不知道发什么。
但什昼想,这次她应该要说。
“小六,谢谢你。”
小六又一顿水母发癫,最后两只触手摸着脸,一只触手翻出录音笔:“阿昼能再说一次吗?”
什昼:“做什么?”
小六不好意思,但笑声爽朗:“哈哈我想收藏。”
什昼又是觉得喉咙发紧,但这次不是想说谢谢的感觉。
所以她摇了摇头。
小六也没觉得丧气,从善如流地收回录音笔:“那阿昼下次想说的时候,要给我打声招呼哦。”
什昼觉得这种心情不可预测,应该做不到提前打招呼,但小六很想要这个心情下的谢谢,所以她点点头。
“我尽量。”
小六嘿嘿笑:“好哦。”
“继续说回来。”
“青缘国的高等异师学校有三座,分别是澜空、九霄和全术,澜空和九霄偏向十系综合,培养多方面人才,而澜空基于地理位置和人才储备,综合实力是三所里最强的。全术全称全能异术研究高等学校,偏向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