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逃亡
“公子,丞相似乎一直未召见哨卫……我有些担心,您知道的,关山今年从沧灵界回来了,说是被宗门指派来挑选咱们这边有灵根的适龄弟子。

    当年关家贪腐案是丞相牵头的,最后定罪屠了关家九族,如今唯一存活的关山回来,又跟赵国公来往甚密……虽说修士背负宗门禁令,不得插手凡俗之事,但还是得多加提防啊。”

    温逐青也知晓这些旧事,他指尖下意识捻着茶杯边缘,又看了眼外边轰隆作响的雷雨天。

    ……婴儿胆小,此刻定会被吓得哭闹不止,把人放在心尖上的父母哪抽得出心思去管其他。

    “砰”地将茶杯扔到桌上,温逐青冷着脸起身。

    “不必等他消息了,集结羽卫,随我进宫。”

    可到底是慢了一步,温逐青门都还没出,外院便传来凄厉的尖叫。

    世界在那一刻猛地喧嚣起来,血腥气迅速弥漫开,惨叫与哀嚎此起彼伏,雷声都盖不住。

    温逐青到底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他看到眼熟的小厮被人从后面捅穿肚子,染血的长刀猛地往下劈,脏器瞬间掉了一地。

    极端的血腥冲击让温逐青整个人像是被按进了冰水里,他簌簌颤着呼吸,左右环顾——

    ……母亲……

    猛地意识到什么,温逐青白着脸,扭头就往南院狂奔。

    一路上刀刃都被砍得微微翻卷,温逐青的路被清了出来,护着他的所有羽卫全都死了。

    他浑身是血,不顾一切地踹开院门冲进去时,一个脑袋正好咕噜噜地滚到了他脚边。

    温婉漂亮的妇人眼都还没有闭上,极端的惊恐叫她表情都是扭曲的,就那样歪倒在地上直愣愣地盯着温逐青。

    空气在那一刻被抽干殆尽,温逐青脑袋一片空白,他愣怔着一点点抬头——

    断头的残尸倒在血泊中,怀中的孩子还在撕心裂肺地哭嚎,动手的皇家禁卫神色狰狞兴奋,高高举着长刀朝孩子劈去。

    “嗤——”

    颈骨脆响,血浆喷溅,禁卫的头颅“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尸体倒下去,露出后面的女人,她哼哧喘气,姣好的面容上一派凶狠仇怨。

    温逐青认得她——叶春花,母亲当年救回来的贫家女,侍奉了母亲近乎十三年。

    她也才生完孩子不久,月子都还没出,此刻身下全是血。

    耳边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温逐青有些头晕目眩,他愣愣的,看了眼那断头的尸体,又垂眸去看近在咫尺的头颅。

    “娘……”

    他发抖的手朝母亲伸过去,快要碰到的前一秒,又被叶春花猛地拽起来。

    “走!”

    对方连拖带拽,将温逐青扯到后花园中的一座假山下。

    把孩子塞到温逐青怀中,叶春花跪下去把枯叶扫开,露出底下的青石盖板。

    ——里边是府邸泄洪的暗渠,以往也会从城外引活水进来做池塘,已经废弃很多年了。

    “这是避息丹,只能用半个时辰,你必须在这点时间内爬出去,明白吗?”

    温逐青手里抱着婴儿,还没应声就被叶春花蛮横地推进了暗渠中。

    “跑!跑得远远的……”

    脸色苍白如纸的女人大汗淋漓,含着血泪一字一句对温逐青说:“这是你亲弟弟,是你唯一剩下的亲人,照顾好他,求你了,照顾好他,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让他活下去……”

    洞口的光线彻底消失,所有尖叫和哀嚎骤然模糊下去,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温逐青手脚发麻,被恐惧和怨愤挤满的思绪在这一秒转都转不动,怀里的婴儿吸了安神香,此刻极安静地躺在襁褓里。

    借着孩子脖子上带着的灵玉,他模糊地看清楚了婴儿的长相,粉雕玉琢,生得白皙漂亮。

    这是温逐青第一次正面见到人。

    以往不是没有探望的心思,只是每次到了这边,总会被母亲用各种理由打发走。

    他知道,对方是在怕他心生嫉妒,担心他会害她的孩子。

    毕竟与他不同,这婴儿一出生就被测出了灵根,以后是要当仙人的。

    温逐青猛地扯开目光,他生疏而僵硬地把孩子抱在胸口处,膝盖抵在地上,沿着逼仄的暗渠一步一步往外爬。

    耳边全是悉悉索索的声音,有虫子和老鼠从他手上爬过,令人毛骨悚然的痒意叫温逐青胃部都在痉挛反呕。

    以往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哪里吃过这种苦,更糟糕的是,越爬空气越少,孩子开始醒了。

    “唔嗯……”

    哼唧的声音提醒了温逐青,他停下来,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隔着内衬的袖子,捏着避息丹用嘴咬下了一小块,又碾碎了喂给孩子。

    可丹药是苦的,才塞进去,对方就“欸欸”地吧唧嘴,用舌头把丹药全都抵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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