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最割舍不下的就是外界最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绿茵场浓郁的气息让克里斯迅速摒弃掉脑海里杂乱的念头,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对手回撤很深,中场绞杀得凶狠,前二十分钟的身体碰撞多得令人吃惊。克里斯像一把彻底拧紧的弓,每一次起速都带着一股近乎不要命的冲劲。
第九分钟,他在中圈附近强行断下一脚传球,带球推进。两名后卫立刻夹上来,他脚下一扣一拨,硬生生从缝里挤过去,禁区前沿起脚远射。
球擦着横梁飞出去。
看台发出整齐叹息,紧接着是更响的欢呼。
解说声音一下高起来。
“他今日状态极好!”
“这脚射门很早,也很果断!”
“这就是顶级前锋的嗅觉,他在用方式告诉所有人,曼彻斯特的锋线现在由谁说了算——”
克里斯往回跑,胸口有些起伏,专注地观察场上局势,面无表情。
第十八分钟,对方中后卫一次冒失上抢,鲁尼背身做球,把球轻轻一垫,送到右路空当。克里斯立刻插上,带球横切,禁区内一步急停,晃开贴防后抬脚就踢。
门将单掌把球托了出去。
角球。
球迷已经彻底站起来了。全场都在喊他的名字,一层层,一阵阵,像潮水一样涌上场。克里斯站在禁区线边,看着角旗旁高高扬起的红色围巾,耳边却忽然闪过极短的一瞬空白。
像有人拿一团湿棉塞进了他的耳朵,周围所有声音都被猛地闷住。球迷的喊声远了,看台远了,场边解说远了,连哨音都像隔着一道厚墙传过来。
他心口一紧,后颈那一小块皮肤忽然热了一下。
下一瞬,角球开出,球在禁区里辗转了两下,又被后卫解围出去。场面重新混乱起来,声音也猛地回到耳边,像刚才那阵失真只是幻觉。
克里斯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继续回身逼抢。
上半场第三十七分钟,终于有了机会。
中场抢断以后,队友一脚直塞穿过两人之间的窄缝,球速很快,落点却恰好。克里斯从左侧斜插进去,停球、带一步、起脚,动作干净得近乎冷酷。
球贴着草皮,斜斜钻进远角。
全场轰然炸开。
看台沸腾,解说破音,队友全冲了过来。红色浪潮从四面八方扑向他,鲁尼第一个扑上来,重重撞在他肩上,嘴里吼着听不清的话。身边全是手臂、笑骂、喘息、草屑和热意。
克里斯却没有庆祝。
他只是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直直望向场边最靠中的那一台转播镜头。
队友的声音、看台的喊声、解说的狂呼,全在这一瞬间退得很远。他盯着镜头,眼底没有一点笑意,只有压到极深处的一股狠劲,和几乎要烧出来的思念。
你看见了吗。
你说要我上场。
我上了。
耳边忽然又是一阵极短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贴着他耳后,低低笑了一声,“你知道吗,克里斯,卡卡在医院看到你进球了哦。”
那一瞬,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卡卡坐在诊所白墙前、或是病房走廊里,手边压着化验单,脸色发白,却还是抬头看着屏幕,看着他这脚进球。
鲁尼还搭着他的肩,见他半天没反应,皱着眉推了他一把:“回神了!”
克里斯这才猛地动了一下,抬手把人拨开,转身往中圈走。
上半场结束时,比分一比零。
曼彻斯特主场沸腾,解说席几乎把这粒进球吹成了旧王回归。中场广告和短评轮番切进来,几乎每一段都在讲同一件事——他来了,他进球了,他在这座城市扎下根了,他正在甩开西班牙的一切。
更衣室里,教练讲话,队友喘息,水瓶拧开,毛巾甩来甩去。
克里斯坐在自己位置上,低头盯着鞋尖,他很想看手机,很想知道卡卡现在在哪,看了没有,流没流血,医生有没有让他留院,耳边那句“他在医院看你进球”到底是真是假。
可是卡卡让他好好比赛,好好上场。他已经因为机场视频和诊所记者惹出一串麻烦,至少在这剩下的四十五分钟里,他不想再让自己方寸大乱。
教练讲完战术,所有人起身。鲁尼从旁边经过,顺手把他的水瓶塞回他手里,“克里斯,你表情像要去杀人。”
克里斯抬眼看他。
鲁尼挑了挑眉,“外头镜头全拍到了,你自己收着点。”
下半场对方扳平心切,阵型前提,身后空当也跟着大了。克里斯越踢越狠,像把上半场那粒进球只当成开始。每一次回抢,每一次起速,每一次对抗,都带着一股极重的戾气。
第六十二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