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崔家日后必定会与汝南王府牢牢绑在一起没错,但也应尽早为自己谋划一条后路,万不可全然倚仗于汝南王此人。

    崔寅愕然,问了她如何查出此事的一些细节,又问她那日与汝南王究竟说了些什么,最后问她可曾后悔家里给她安排了这样一桩亲事,崔望舒却平静地说,这有什么好后悔的,“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1],不是这天底下所有夫妻都能如她父母一般琴瑟和鸣、恩爱两不凝的,皇帝不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吗?陛下的那些妃子可曾后悔入了宫。

    一入宫门深似海。

    想来王府亦没有太大的区别。

    随着礼官高喝一声“起——”,翟舆的轿帘完全落下,遮住了崔望舒的身影。

    崔寅想起不久前还笑闹着和自己说宁愿住在家里上门择婿、不愿远嫁的妹妹,一时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

    暮色沉沉。

    伏鸱独自一人坐在河岸旁。

    举目望月,不见洛阳。

    今天是他被困在巩县的第三日。

    老翁告诉他,或许明日一早通往城里的路就能修好,他就能回洛阳了。

    但又有什么用呢?

    伏鸱垂眸冷笑一声,攥紧了手中半块残缺的玉佩。

    她已经不在洛阳了。

    正出神间,忽听耳边传来一阵鸡鸣、犬吠之声,不远处的村落亮起通明的火炬,好似遭遇了什么劫乱一般,孩童恸哭起来,人们在暮色中慌乱地四处奔走。

    伏鸱收起玉佩,拎起手旁的剑,向村落走去。

    来到那熟悉的草屋旁,忽见老翁的妻子伏地痛哭,朝不远处押送着老翁的吏卒哭泣道:“老头子他已经六十多嘞,你们抓他去有什么用呢?就是上了战场也派不上用场啊,俺们家里就两口人,你们把他带走了,让我这个老婆子一个人怎么过啊——”

    两个吏卒充耳不闻。

    “站住!”伏鸱厉喝一声,“将他放了,你们身为官吏,竟不知道律法明文,不得肆意征调年过六旬之人?”

    “你是什么——”为首的吏卒正欲开口骂人,回首看见持剑的男人一身凛然的煞气,忽然改了口道:“你和这家人是什么关系?”

    其中一个吏卒从怀中取出一张告示,举到他面前,“并州战事紧急,此次朝廷特下达了诏令,将征兵年龄放宽到了六十五岁,你自己看……”

    他抬眸打量着身前的人,“但家中若还有符合律法的男丁那就另当别论了。”

    伏鸱一把接着那告示,快速扫了一眼。

    这十年来,受到气候转暖影响,匈奴铁骑频频南下劫掠。

    并州深受其扰。

    趁着都督并州诸军事的建威将军段朔与匈奴交战人困马乏之际,一伙以盗匪、流民、豪强、溃卒为主的流民军力量在北方迅速崛起,开始在幽、冀、青三州肆意劫虐。

    其首领张豹本是出身青州黄县的一流寇、盗匪头目,他素喜杀伐、善战,为人暴虐至极,所到之处,奸/淫劫掠、民不聊生,甚至将人肉混入猪、羊肉中以充当军粮。

    三个月前,段朔与匈奴单于一战,损伤惨重,张豹趁势围了并州首府晋阳城,隐隐有向并州扩张之势,至今已三月有余,并州守军兵马疲惫、粮草尽绝。

    段朔手下长史孙晗数次向朝廷求援。

    然而各路宗室亲王虽皆手握重兵,可他们深知并州乃百战之地,张豹亦是凶恶之徒,此番出兵必损耗精锐,又捞不到一点好处,一时轮番推诿起来,谁也不愿响应朝廷的征调、发兵解并州之围。

    孙晗求援不得,诸般无奈之下,不得不借朝廷旨令,向洛阳周围征调募集新兵,驰援并州。

    所有人都知道,此番被征调的新兵并州一行,必是凶多吉少。

    伏鸱看完告示,面无表情地问那官吏,“一户人家,三丁抽一,五丁抽二?”

    “是。”那官吏又问一遍,“你和这户人家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们侄子。”伏鸱将告示扔入官吏怀中,垂眸扫了眼神色迷茫的老翁,冷冷道:“放了他。”

    官吏放开老翁,朝他挥挥手,示意这里没他事了。

    老翁身形一怔,步履蹒跚地走了两步,险些跌倒在地,她妻子踉跄地走上来扶住他,泪眼婆娑地望向伏鸱,想和他说声谢谢,但却发不出声音,只是不断地流下泪来。

    征兵官吏又问伏鸱:“你叫什么名字?”

    伏鸱沉默了一瞬,那个曾经与奴印一起钉入血肉的名字,他忽然不想再用了。

    他想起崔望舒给自己取的字——文鸢。

    “伏鸢。”

    他说。

    那征兵官吏压根没问他是哪两个字,他从怀中摸出一本名册,头也未抬,提笔在上潦草地落下“伏渊”二字。

    那名册上有不少“张三”、“李四”、“王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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