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还没淹进村里来, 还有时间,春贵家里人多,又有陈老爷子主持大局, 分工之后,收拾东西急促但不慌乱。
屋里人就负责屋里的衣物与细软,牲畜、家禽, 还有囤的鸡蛋与粮食,就由春旺春贵几兄弟或赶或用箩筐挑来。
陈永年、陈永增、陈永全三兄弟负责将老爷子及老爷子屋里的东西搬来。陈老爷子行动不便, 出来离不开轮椅, 他们将老爷子抬上牛车, 先拉到周劲家里来。
周劲与付东缘这厢同步为他们收拾地方,他们家唯一能腾出来的就是用来放置木料的棚子。
过冬需要的柴火、建房需要的石头及木料,夫夫俩已经有意识地在收集了,而今需要把它们都搬出来, 堆到别的地方去。
春贵家人太多了, 小的几个倒是可以去屋里和小楼眠眠挤挤, 剩下的这些大人真的是没处安置。他们就是有心, 也没处安置, 只能在这四面漏风的竹棚里将就。
陈家老爷子来了以后,见夫夫俩忙个不停,本就觉得打扰了, 这会儿更过意不去,说:“你们别忙活了,这些春旺春贵几个就做得了,等他们来了,给他们做,你们去歇着吧。”
石头与木料不搬开,春贵家的东西搬来了也没地方放。
周劲与付东缘还是得将这些东西挪开,陈家老爷子年轻时也是干活的好手,这会儿瘫了,看着别人为他们一家忙碌,心里不是滋味,等陈永年几兄弟又拉了一牛车的东西来了以后,就叫他们留下帮忙了。
也多亏了陈老爷子的提醒,付东缘与周劲才想起来要把井里的水打上来,储存着,免得洪水一时半会儿退不去,井里的水又被弄脏了,他们这些人都没水喝。
日头落了,天眼见就要黑了,陈老爷子时刻关注着天象,见天际飘来了几团阴云,觉察不好,忙把三个能担事的儿子与五个不输他们爹的孙子叫到跟前,说:“夜里怕是还要下雨,雨一下,洪水就小不了,村里那些没走的,得赶紧走。咱们家的东西先不搬了,你们几个分头去,把村里的人叫到地势高的地方。”
若不下雨,洪水淹了村口的几家就会退了。
一旦下起来,连绵不绝,整个东头都别想找到一个“立足之地”。
洪水要进村了,那就是吃人的野兽,得在雨下起来之前,叫村民离开。
面对失去主心骨的村子,陈家老爷子倒是稳重,一道道地安排下去,有条不紊。
他家里的这些子弟,也很能担事,立马就去了,跑着去的。
叫来了人,得找地方收容,陈老爷子推着轮椅到周劲、付东缘俩夫夫跟前,欲同他们说。
这个口不好开。
在陈德骏的带领下,东西两头可谓是水火不容。这些年来,他们东头一直在挤兑西头的人,处处紧逼,处处落井下石。现在东头犯了难,要求西头的人帮忙,也要西头的人愿意才行。
像张玉凤、李杏丹,与东头有深仇大恨,万不肯让他们进入她的家门。
周劲与翠蓉家有嫌隙,陈老爷子知道,整个东头都待周劲不好,陈老爷子也知道。这时要说服他们,放下个人恩怨,帮东头一把,必须得将脸面放下。
就在陈老爷子酝酿要怎么说时,周劲的夫郎缘哥儿上前道:“陈老爷子,我们家院子大,若还有人要避洪灾,可以叫他们来我们这。”
一句话就解了老爷子的难。
感动之余,陈大强又去看周劲。
周劲脸上露出“夫郎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的神情,目光亦是坚定。
陈大强懂了,叫上儿媳、儿夫郎,还有孙媳、孙夫郎,也让他们快快去村中叫人。
东西都别拿了,人跑出来才是要紧的。
后面连周劲、付东缘、小楼与佟眠也去东头挨家挨户地敲门。
天马上就要黑了,雨也要落下了,好多人还待在家中不肯出来呢。
晚跑一步,水可是要将房子冲倒的。是要命,还是要这房子?
折腾了一夜,周劲家的院子里站满了人。也有少数不愿来的,去了山上,或是去了西头其他人的家里,其中就包括周劲的后娘陈翠蓉。
她是万不肯进周劲家的。
本想去金贵那,金贵亦没给什么好脸色,他们就上王驼子家了。
好在这雨下了半个时辰就停了,若下个没完,今夜他们都会睡得不安生。
院子里点上了几个火堆子,用以照明。
付东缘与周劲搬了自家的杉木来,叫这些村民坐在杉木上,别坐在地上,地上积着水呢。他们一行动,也有村民自发去搬的。
只是有些地方位置很好,但被付东缘种上了花,那花现在开得正艳,即使是模糊不清的夜晚,也能看出这花被精心照顾过。
“压吧,没事。”在搬杉木的人犹豫不决时,付东缘主动过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