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把公园的长椅晒得发烫,许千鹤抱着张勇坐在树荫下。
指尖反复摩挲着那瓶防晒喷雾的瓶身,塑料壳被捏出浅浅的白痕。
经过一周的修养,张勇行动没有任何影响,外表也看不出来做过手术。
但它还在恢复期,蔫蔫地趴在许千鹤怀里,尾巴有气无力地扫着她的手背。
电动车的刹车声在身后响起,许千鹤没回头,只是把喷雾往包里塞了塞。
林牧时停好车走过来。
许千鹤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按照要求穿了蓝色外卖服,袖口卷得整整齐齐。
林牧时没说话,只是从车筐里拿出许千鹤昨天发给他的脚本,纸页边缘被折得发皱。
“开始吧。”许千鹤先开了口,声音干巴巴的,像被阳光晒裂的地面。
许千鹤把张勇放在草地上,解开牵引绳。
医生说适当活动有助于恢复,可许千鹤看着张勇走两步就喘的样子,心揪得生疼。
林牧时没动,只是盯着草地上的张勇,突然说:“别让它跑,地上烫。”
他弯腰把宠物专用垫铺在草地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却没看许千鹤一眼。
许千鹤的指尖颤了颤,没应声,只是举起相机,镜头对准张勇。
脚本第一幕是“张勇欢快奔跑,主人喷洒防晒喷雾”。
可张勇走两步就趴在垫子上,舌头伸得老长,哪有半分“欢快”的样子。
“算了,直接拍对口型吧。”许千鹤放下相机,声音里带着妥协。
她拿起喷雾,对着空气摁了下,“呲”的一声轻响,张勇往林牧时脚边缩了缩,尾巴夹在两腿之间。
林牧时下意识弯腰把它抱起来,指尖碰到张勇后背时,动作顿了顿。
他很容易就发现,张勇比上次去医院体检轻了不少。
林牧时抬头看向许千鹤,眼神里有疑惑,却没问什么,只是抱着张勇站到镜头前,声音平淡得像念说明书。
“家人们看过来,这款防晒喷雾……”
许千鹤举着相机的手猛地抖了下。
他连台词里的“绝了”都省了,语气里的疏离像层冰,冻得人如坠冰窟。
镜头里,林牧时的侧脸对着阳光,下颌线绷得很紧,抱着张勇的手臂却稳得很,生怕弄疼了它。
拍到“外卖小哥也说‘好’”时,林牧时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张勇,又抬头看向许千鹤,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喷在身上凉凉的,适合夏天。”
没提“好”,也没提张勇用过。
许千鹤按下暂停键,把相机往包里一塞,“谢谢,这样应该能过审。”
她伸手去抱张勇,指尖擦过林牧时的手腕。
张勇趁机从林牧时怀里跳下来,摇着尾巴往两人中间钻。
林牧时弯腰把张勇捞回来,放在草地上让它自己晃悠,转身去擦电动车把。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许千鹤的影子隔着半米远,中间是张勇跑来跑去的棕白身影,像道过不去的坎。
“我下个月……”林牧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散了些,“我禁业期结束了,上周接到S市红圈律所的offer,可能以后就不在这里工作了。”
许千鹤正在给张勇顺毛的手顿住了。
原来他一直没放弃法律之路。
“挺好的。”许千鹤扯了扯嘴角,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恭喜你。”
林牧时的目光落在许千鹤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林牧时垂下眼睫,遮住黑沉沉的眸子,语气认真:“那天在咖啡馆,我说的话太重了,对不起。”
“没什么。”许千鹤抱起张勇往公园外走,脚步快得像在逃,“是我自己想不清楚。以后……不会再麻烦你了。”
张勇大概察觉到不对,从她怀里挣下来,叼着那瓶防晒喷雾往林牧时脚边跑,把瓶子往他鞋上蹭。
林牧时弯腰捡起喷雾,看着许千鹤的背影,喉结滚了滚:“千鹤,我不是……”
“林牧时。”许千鹤转过身,阳光正好落在她眼里,亮得晃人,“你说得对,我不该为了流量妥协。这个账号……等和公司的合约到期,我以后可能不会再做自媒体了。”
许千鹤没说张勇的病,也没说公司的逼迫,只是把所有委屈都藏在这句轻描淡写里。
林牧时微微一怔。
他突然想起那天许千鹤说“你不懂”时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下,传来隐秘的痛感。
“对不起,我们……”林牧时走上前一步。
“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对吧?以后你发达了可不要忘记我哦。”许千鹤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