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坞未点灯。
骨罗烟着一身黑衣站在院中看满天的星月。
耳边,极远处,似乎能听见哀嚎。
骨罗烟站在院中的桃树下,直到隐秘处的秋娘现出来。
素秋朝骨罗烟行礼,声音平静:“姑娘,事情都办妥了。”
骨罗烟的手抚上树皮:“那边如何了。”
“老鸨贱卖魁首身价,引门客数千。听闻逃时压垮了墙,死者一众。姑娘这次算准了。”
“死了很多人吗。”骨罗烟的声音低下去。
“他们该死,不过都是些把女子当买卖的牲口,姑娘莫要自责。”
骨罗烟深吸口气,又问:“姊妹们呢?”
秋娘默了片刻,道:“都按您的吩咐将药给了,剩下的……只得看她们造化了。”
“不过前厅坍塌,想来有些姬子也……”
秋娘转了话,往前走,接了自己的话:“我们做得足够了,姑娘。有些牺牲是必然的。”
“老鸨不会留她们,假死状态后,她们会被运出红馆,如此一来也算是救了她们的命。”秋娘憋着一股气,“再如何,都比死在这红馆好。”
骨罗烟往上看,看桃树的枝桠,看那困住自己数十年的高墙。她眼中生出光,生出泪,却没有出声。
再然后,她将左手的油罐扔向了桃树。
骨罗烟轻声道:“是时候了。”
秋娘带着火折子走过来,她站在桃树前,蹲下身,点燃了树皮表面的燃油。
火焰烧起来,很快沿着树干往上蹿去。
未开花的季节,熊熊的烈火做了桃树最后的落花。
骨罗烟看着那桃树燃烧,火光映在她的眼中。
瞳孔中,那燃烧的影子似乎变成了利剑,燃烧的火树成为这偌大红光中醒目的一个点,骨罗烟知晓,他一定看得见。秋雨已落,风声渐起,夜也生出闪光,搅得黑白不分。
“秋娘,走罢。”
“与足千娇的这一战,我们一定要赢。”
红绳束紧骨罗烟的发,她着一身黑,向屋前走去。早就等候多时的女子们候在廊边,待她走近,掀开了掩埋于草地中地窖的门。
第23章
脸圆圆的女子抚过地窖门上的草灰,这才抬起头看向骨罗烟。她的眼中似有星辰:“姑娘,密道我已探过了,一切照旧。”
另一位女子站在她身旁,面上无悲无喜,出声道:“关道长已经在密道中等候,姑娘请。”
骨罗烟看向面前的两人。眼中闪烁着不明的光,她点头未讲话,先行走入了地窖中。
秋娘于骨罗烟身后走来,她看向那二位,从左往右扫了一遍,小声道:“你们过来时可有被人察觉?”
脸圆圆的女子笑起来:“姑姑放心,这时全红馆都往着前厅去,他的眼睛也必不能窥见什么。”
身边冷面的女子也出声道:“而且我们来时小心,椿桃在前,我在后,一路都是仔细探查着过的,未发现其他人。”
“好”秋娘点头,也随之踩上下地窖的木梯。
“雪伊,你先去,我来封死此处。”圆脸的女子看向身边,手中不停,快速将地上的草灰清理干净。
“你快些跟上,快些……”雪伊欲言又止,她看着椿桃终究还是没再说出什么。嘱咐了一声,便下了地窖。
椿桃擦了草灰,又趴在地上反复去看地窖的门缝里有无卡住的石子。风一吹,将院中燃烧桃树的火光照得更亮了。
椿桃撑起身体,回头看了一眼火树。
烈焰带来余温,火星四散。恍惚间,却好像借由这火光看到一个人。
——
雁南枝走的时候,椿桃才七岁。是与骨罗烟差不多的年纪。
椿桃的父母贫贱,为五斗米将她卖给了红馆做奴。
所幸椿桃遇到的主儿是雁南姬。
那位看她年纪太小,也不舍得让她做些重活,幼年椿桃每日所做,不过是插花剪草。但小孩子又懂得什么,说起插花剪草,其实也就是胡乱玩弄一通,等到雁南枝喊她吃饭,便从院子里跑回去,一日一日,椿桃竟觉得,自己待在红馆比在父母身边更好。
雁南枝是在一个夜走的。
走前椿桃还记得雁南枝来她的房中抱了抱她。
雁南枝很香,手也很柔软。椿桃很喜欢蹭她,椿桃很喜欢雁南枝。
后来椿桃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后来椿桃就被谩骂声惊醒了。
大人们奔走相告,说雁南枝企图逃走。说雁南枝低贱。
然后有人说,雁南枝死了。
南院被查时来了很多凶神恶煞的人。椿桃被吓得一直哭。
不知是哪个被烦得不行的婆子打了她一耳光。她才消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