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太子招来谢元茂、萧道缨及其他亲近的幕僚,其实是为今年的武举殿试。
谢元茂坐在下首,扫了一眼那美貌的宫娥,只觉无奈又讽刺。这太子当真是色中饿鬼,竟真如纪王所料,把柳蕙姬悄悄弄来了东宫。
柳蕙姬双手执着手巾为太子擦汗。
太子拍拍她的手,舒坦道:“朝廷此次举办武举殿试,旨在为孤选拔可用之才。既是孤为所用,这里有份名册,你们便想想法子,一定要叫名册上的人在武举时胜出。”
名册先递到贺纶手里,他是贺皇后的族人,奉皇后之命辅佐太子。
他看过名册,试探着问:“太子殿下,此事,皇后娘娘可知悉?”
萧道缨偷瞄一眼太子脸色,见他皱眉不悦,立时转身冲贺纶嚷道:“贺兄,此事重大,皇后娘娘自然知晓,即便不知,难道贺兄要去上告不成?”
贺纶不理萧道缨,但也不敢真去禀告贺皇后。
他不吭气,偏头看向谢元茂。
谢元茂从安西都护府回来之后,便在军中担任要职,再也不是只能替太子挨罚的伴读。
谢元茂说:“既是殿下要用的人,自然要殿下满意,只是咱们这些人都不是考官,没法插手,这却是个难事。”
“这有何难。”太子随口道,“孤把你们安插进去即可,届时你等或买通其他考官,或在考生的饭菜里放些巴豆,或在兵器上做些手脚,总之一定要让名册之外的人考不中。”
谢元茂装作恍然大悟,点头称是。
等到踏出东宫,他便一五一十,把太子要在武举殿试中舞弊的事告诉给萧远。
他们会面的地点远离人烟,在一处郊野山巅上的六角凉亭里。
四周山林葱翠,溪水清澈,萧远一身竹绿色袍子坐在凉亭里,腰间系着银跨蹀躞带,衬得他丰神俊朗。
萧远粗略扫了一眼名册,都是些富家子:“他拿了不少银子吧?卖官鬻爵,亏他想得出来。”
谢元茂根本不意外:“太子酷爱古玩字画,有人白送他,自然也有要他花银子买的,况且东宫□□偷偷养了许多女子,也得他自己掏腰包。对了,我今日还看见柳蕙姬,她脖子上戴了条璎珞,那上面的红宝石比鹌鹑蛋还大。”
谢元茂啧啧两声:“咱们这位太子,真是让我见识了什么叫骄奢淫逸。”
萧远看着名册,目光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余仕春。
前几日,冯敬持曾秘密去王府留了封书信给他,里面便提到有个叫余仕春的泼皮,声称要在武举胜出后迎娶孟薇。
萧远攥着名册,手指紧了紧。
想娶她?
他还没死呢!
他压着火气,正色道:“武举本是为朝廷选拔人才,更是为守护百姓而选拔战士,你多留意一下,切勿叫太子的人用药伤了那些考生的身子,更不可在举重的掇石上做手脚。”
“殿下想得周全,我必当小心谨慎。还有一事,我临出东宫前,柳蕙姬悄悄把这个扔在我脚边,让我带给殿下。”谢元茂摸出一团用纸包着的东西。
打开来,里面是三粒乳白色晶石,只有米粒大小。
包裹晶石的纸上写着:此物乃宁王密赠,太子每日以水冲服,数年已久。
谢元茂从没见过这东西,觉得奇怪:“殿下,这是什么?”
萧远捻着晶石看了看,片刻后,冷笑道:“秋石,壮|阳之物。我曾偶然在古籍中见过此物的记载,似乎是用童子尿和人中白所制。”
谢元茂先是愕然,继而坏笑出声,那种事男人们私下总是互相攀比:“太子正当盛年,竟然得用上这玩意?”
萧远想起,太子不知从何时起越来越胖的身形:“不止如此。古籍上说,久服此物会致全身浮肿,甚或难育子嗣,更别说那档子事。”
谢元茂惊得瞪大眼,宁王这招真是狠毒,不但想断太子活路,连子嗣也不给他留。
待谢元茂离去后,萧远独自坐在凉亭里。
清凉的山风拂过他面颊,因他去过军营历练,又身为亲王,如今已是陛下任命的武举考官之一。
冯敬持是他看重的人才,可惜他现在的身份不方便走得太近,但孟薇与冯敬持有交情。
或许,可以托她知会冯敬持。
萧远垂眸,心想,他是真的有要事请孟薇相助,并非因为想见她,才拐弯抹角找这些由头。
可这样的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隔日,萧远坐马车来到柳树街。
夏季雨水多,晶莹的雨珠落在树叶上。
孟薇原本在买砚台,看着天气不好,赶来纸摊嘱咐小厮收摊。
一个身形富态的员外由仆从撑着油纸伞走过纸摊,他也不看四周有没有人,只管拍掉锦袍上的雨珠,把雨水全都甩到纸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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